2009-12-16 22:54:01 来源:南方周末
资金效率多高?政治影响力多大?大国风范如何体现?
中国直接对孟加拉展开粮食援助多年,因为双边援助“更有影响力”,“目的性也更明确”。而很多国际组织,更希望中国通过多边途径进行国际援助。
2009年中国通过联合国向孟加拉捐助 120万美元。在李宁看来,尽管“只有付出”,但“这是大国风范”。
中午1点,太阳逐渐热辣起来。穆蕾有些着急,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没人照看,她盼着赶紧开始发放粮食。
终于,镇政府工作人员,手拿登记簿开始给妇女登记、发粮。21岁的穆蕾握住自己的粮食领取证缓慢前移。
12月6日,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以下简称WFP)分发中国援助孟加拉的粮食,穆蕾居住的萨亚达巴德镇热闹非凡。
2008年中国开始通过WFP向孟加拉国捐助粮食,从那以后,中国对孟加拉国的粮食援助就从双边扩大至多边。
在萨亚达巴德镇,很多妇女和儿童都知道他们的生活仰仗中国。“中国去年捐助的110万美元,让18.5万极度贫困和饥饿的妇女吃上了营养粮。”WFP驻孟加拉国代表约翰·艾列夫对南方周末记者说。2009年,中国继续向孟加拉国捐助120万美元粮食,全孟加拉国7个专区21.5万名妇女受益。
而在WFP反饥饿亲善大使李宁看来,“不仅要让中国老百姓知道WFP拿中国那么多钱到底在干什么,还要让中国政府知道自己捐助的钱是怎么花的”。

面粉袋上印着五星红旗,下方写着“中国援助” 图/南方周末记者 刘斌
“来自中国的礼物”
穆蕾把手中的“粮本”交给发粮官,对方哗啦啦地翻着登记簿,终于找到了她那一页,拿这页右上角的照片,跟穆蕾“粮本”上的照片对了对,确认无误后写下当天日期。穆蕾伸出右手拇指粘了些印泥,在登记簿上用力按下一个蓝色指印,便完成领粮登记手续。
走进仓库的最里端,穆蕾站在足有她一人之高的面粉垛前,顺势把一袋面粉拖到自己头顶上。取好平衡,她一手扶着面粉,缓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面粉袋上的五星红旗十分醒目,上面用英文写着:“来自中国的礼物”。
当天,镇上共有220名妇女各自领取了25公斤强化面粉。在这个旨在改善当地妇女营养状况的WFP“脆弱群体发展”计划中,这220名受益者的选择有硬性标准,比如一天只能吃一顿饭。通常这些妇女既没有收入也没有土地,生活水平远在贫困线之下,而且,她们往往没有资格获取常规的小额贷款。
在两年的时间里,这220名妇女每个月都能领到这些中国援助的强化面粉。
穆蕾领取的强化面粉“ATTA”,是WFP专门的面粉加工厂生产的。“WFP在全孟加拉国有29个面粉加工厂。”WFP驻孟加拉国代表艾列夫介绍,“中国的捐款到位后,WFP驻孟加拉国办公室会根据当时市场的粮食价格,就近采购质优价低的小麦,然后在面粉厂加工。”
WFP的官员还介绍,加工时会在面粉中加入必需的维生素和矿物质,以帮助改善受援助妇女和其家人的营养状况。
除去生产强化面粉,在面粉袋子上印制捐助国国旗也是面粉加工厂重要任务,这已成为大多数捐助国的惯常做法。不过也有例外,“荷兰就明确要求不在袋子上印制本国国旗,”约翰·艾列夫说,“因为他们觉得不需要受益人知道捐助者是谁。”
外援的“显著性”
WFP计划今年在孟加拉国投入7500万美元继续支持“脆弱群体发展”计划,用以帮助38万名极度贫困妇女。自从2005年WFP结束对华粮食援助后,中国从2006年开始转变成为WFP的捐助国,借由多边机构实施对外援助项目,去年中国对WFP捐助金额位列所有国家第29位。
35岁的妇女班纳拉塔,生活在吉大港山区的坎大班察拉村。过去十年间,他们一家人靠捡柴勉强度日。那时她的父母和三个孩子每天只吃两顿饭,吃的常常是捡到的根和叶子。
直到一位当地官员鼓励班纳拉塔参加WFP弱势群体发展计划,她的生活才发生了变化。每月30公斤大米,足够她家吃半个月。不用天天为吃不饱发愁后,班纳拉塔还参加了脆弱群体发展计划的培训课程,在那里她学会了日常生活常识以及生存技能。
“中国实施对外粮食援助都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一般当我们的粮食库存量比较高时捐助得会多些。”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李国祥研究员对南方周末记者说,“比如2008年世界闹粮荒,我们就首先要保证国内的粮食供应,援助是其次。”
不过,在去年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高级别会议上,中国领导人倡议各捐助国在未来五年内将其向世界粮食计划署捐款增加一倍,这为中国多边粮食援助定下了新基调。
在此种背景下,中国今年向WFP的常规捐款达到250万美元,完全由WFP自行支配,另外的指向性多边捐助50万美元,需双方商定捐助对象。“不过每年WFP都要将项目报告包括财务报表提交给中国政府。”WFP驻中国代表处筹款官员张琰对本报记者说。
WFP官员向本报记者介绍,中国援助的300万美元中,除在非洲国家莱索托及坦桑尼亚各用去50万美元,其它近100万美元被用于孟加拉的粮食援助计划。在张琰看来,去年的飓风灾害和粮食危机双重打击,让孟加拉需要帮助的民众数量激增,此外,WFP的金额分配方式更主要出于“显著性”的考虑,“如果只分配几万、十几万美元给一个项目,是很难看出援助效果的,也不容易显示出捐助国身份。”张琰对本报记者说。
不过,也有一名接近中国商务部(中国外援的主要负责部门)的人士认为,WFP之所以在孟加拉投入这么大,主要是这里“人口稠密,做一点事情影响就很大”。
“双边”还是“多边”?
李宁一次在莱索托跟一个母亲聊天,她的孩子就在旁边玩耍,母子一无所有,完全靠中国政府援助的粮食过日子,“离开援助他们就全完了,就这么简单”。
而作为南亚超过1亿人口的国家,孟加拉国的经济发展速度近年虽然保持在6%左右,但由于基数比较低,整个国家发展尚需时日。加上孟加拉国是世界上受气候变化和自然灾害影响最大的国家之一,几乎年年都有泛滥的洪灾,食不果腹的孟加拉人达6500万。
事实上,在中孟每年经贸总额达到40多亿美元的关系下,持续多年的中国对孟加拉国的双边粮食援助,已成两国整体关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国不仅给孟加拉国粮食,也给化肥、种子,但是联合国希望,强大了的中国也要通过国际多边的舞台进行对外援助。”上述接近商务部的人士对本报记者说。
实际上,双边援助的好在外交方面更能体现。“比如最近中国对朝鲜的援助,就能起到敦促它参加六方会谈的作用。”中国社会科学院李国祥研究员对本报记者说。
李国祥认为,通过国际组织对外粮食援助具有多重目的,“有些援助是跟国际组织达成的协议,同时我们还能输出技术,另外还会事先协议,比如出售多少机械等”。
WFP驻中国代表处筹款官员张琰也提到,通过国际组织多边援助也能增加钱款使用的效率。“去年底中国通过WFP援助津巴布韦500万美元,如果从中国直接将粮食运到津巴布韦要用六个月时间,但是通过WFP这样的多边渠道只用3个月时间,短时间内就为70万人提供了七千多吨粮食。”张琰说。
不过,也有观点认为通过多边援助必然要增加运作成本。“比如联合国雇员的工资,这在某种程度上降低了中国捐助的使用效率。”上述要求匿名的人士对本报记者说,“但是双边援助是中国政府直接对别国政府,给钱速度快,办事效率高。”
通过双边援助的劣势还在于,捐款虽直接给了对方,但资金是否落实到受益人手中,使用效率如何,捐助一方显然很难获悉。
在李宁看来,双边援助就像两个人交易一样,而多边援助是大家都用相同的价值观一起做一件有意义的事。“通过多边做事,也可能只有付出,但这就是大国风范。”李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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