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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我的代表

作者: 张展 2010-03-18 08:36:20 来源:南方周末

本科毕业后来美国读书，也快五年了。因为所学专业的缘故，对美国国会和立法制度有亲身体验，也有理论思考。从上学途中在学校附近的中产阶级社区看到家家户户门口竖立的支持或反对某候选人标语牌，到回家路上第一次亲眼目睹那些下班后冒着寒风排长队等待投票的普通美国人；从法律研究课上追溯一个法案的诞生过程，到查询众议院的投票记录：“另一种可能”从刚刚进入视野时的模糊不清，逐渐变得有血有肉。

在匹兹堡的那年圣诞节，我意外收到了国会众议员Mike Doyle寄来的卡片。问候之余，他还介绍了这一年来他在国会山为增进宾夕法尼亚州第14选区人民福祉所做的工作。卡片虽小，却在我的心中激起涟漪。其实我并非选民，卡片寄给我也许只是因为我恰好住在一户美国人家里，而他们家已经在当地住了好几十年。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是一个美国公民，会有这样一位来自本地区的议员，每年会花相当一部分时间在华盛顿的国会山“代表”我议事、表决；逢年过节他会寄来问候，并说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帮忙，欢迎随时联系。这个人的存在是清晰、具体，甚至是触手可及的。

对于在中国传统文化下长大的我来说，这不啻是一个全新的认识。中国传统文化里有“父母官”：如果你遭了灾，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一个视民如伤的县官会派人连夜送米；有“包青天”：你蒙了冤，有包大人明察秋毫，扬善惩恶。但是“议员”是什么？“立法”管什么用？“议员”和“立法”能管我吃饱、为我昭雪吗？

尽管有一长串问号，但这个全新的认识还是在心里扎了根。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空间的转移，这个根还不断向下生长。有一天我突然想，搬来纽约快两年了，第一年住校(曼哈顿中城的林肯中心附近)，第二年在皇后区的Elmhurst(这里有很多华人聚居，就是《北京人在纽约》里的那个餐馆的所在地)：在这里代表我的国会议员又是谁呢？

众所周知，美国国会（目前是第111届，从2009年1月3日到2011年1月3日）分参众两院，参议员100位，每州两位，每届任期六年(每两年改选三分之一)；众议员目前有435位，每州的人数与人口成比例，每届任期两年。美国人口三亿，所以每位众议员大约代表70万美国人。435位众议员中有29位来自我目前居住的纽约州；纽约州人口近2000万，平均每位纽约州众议员代表67万纽约人。

根据一个选区一个众议员的规则推断，29位众议员自然来自29个选区；有个英文合成词叫fool-proof，意即傻瓜都不会弄错，用在这里很恰当。在Google里输入“New York congressional district”，找到两张图：一张是纽约州29个选区的总图，另一张是纽约市的选区放大图。我仔细看了看纽约市的放大图，觉得学校应当属于第8选区，而我家似乎处于第5选区和第7选区的边界，光看图还难以定夺。

于是用更宽泛的关键词“congressional district”搜索，第一个结果是“Write Your Representative”（“给你的代表写信”），点进去是美国众议院的官网：www.house.gov/writerep/。感谢上帝，众议院并没有假设我知道谁是我的代表，而是开宗明义地帮助我找出“谁是我的代表”：先选择所在的州，然后输入9位数邮编(美国邮编由5位数主码和4位数拓展码组成，但平时只使用主码)。我输入学校的邮编10023，却被告知“本邮编范围内有超过一个选区”，所以必须输入4位拓展码！来美国快5年了，邮编拓展码第一次派上了用场。网站设计者很周到地把我导引到了美国邮政局的网站，在这里输入地址即可获得4位拓展码。输入9位邮编后，谜底揭晓：如我之前看图时所推测的，学校位于第8选区，议员名叫Jerrold Nadler，1947年生于纽约市布鲁克林区，自从1993年1月3日(第103届国会)即任此职：这已经是他的第9届任期了。

NY State congressional districts

NYC congressional districts

如法炮制地输入了我家的邮编11373，被告知这个邮编也跨选区，于是再寻拓展码，输入9位邮编……这时冷不丁冒出来一个网页：

What is 4 minus 1? (4减1等于多少？)

下面几行小字解释：一些组织使用自动程序发大量垃圾邮件，所以我们需要确定你是真人……我心想，恐怕也是因为皇后区的居民素质良莠不齐，所以才需要确定来函者具备基本的理智吧……输入3之后，终于欣慰地得知自己位于纽约州第5选区，议员名叫Gary L. Ackerman，1942年生于纽约市布鲁克林区，成长于法拉盛。法拉盛离我家不远，是纽约市和全美国最大的中国城，也属于第5选区。和Nadler先生一样，Ackerman先生同样从1993年1月3日开始担任现职。

于是饶有兴味地浏览这这两位议员的网站。与那些时尚新潮的公司网站相比，两位众议员的网站比较朴实，但也没有影响内容的丰富和功能的齐全(我特别欣赏的是简洁好记的网址：nadler(ackerman).house.gov)。

读了他们网站上的简历，惊喜地发现Nadler先生还是我的法学院校友──他毕业于史岱文森(Stuyvesant)高中、哥伦比亚大学和福特汉姆(Fordham)大学法学院，而且第8选区包括了曼哈顿中城和下城的大部分，许多你能一下子想到的纽约旅游景点，如时代广场、帝国大厦、中央公园、自由女神像、布鲁克林大桥、纽约证交所……都在Nadler众议员的“领地”！

而Ackerman众议员则详细介绍了他这么多年来在国会山为第5选区人民所做的立法工作，如为新爸爸们争取产假啦，为新生儿进行强制性艾滋病病毒检验啦，读起来也是津津有味。想到他代表着全美最大的中国城法拉盛，更对这个圆脸小老头心生一丝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