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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忆谈《收获》 “现在就缺好编辑”

作者: 王安忆 口述 蔡兴水 采访整理 2007-09-19 14:17:00 来源:南方周末

王安忆是在《收获》上发表作品最多的作家,她认为《收获》是一种可以“操纵市场”的“权威”……

 

图为李小林(左)和张辛欣。1981年,青年女作家张辛欣的中篇小说《在同一地平线上》发表在《收获》上之后,遭到了严厉批评。巴金知道后,对张辛欣说:“在中国作家中我大概是挨骂最多的一个,我从写作到现在,经常挨骂,我还是活到了现在……不要紧,不要有包袱,你还很年轻,你有才华,有生活,要多写,写自己熟悉的东西。”  图片由《收获》编辑部提供

 

小说创作的起点
    在我的创作历程中,比较重要的刊物,一个是《收获》,一个是《钟山》。首先,当我还嫩,连我自己都不敢奢望的时候,它们就乐意发表我的文章;其次,它们都发过我的实验性作品。就是说,别人的退稿它们也发表了。这十几年来我把自己最满意的作品都交给了这两个刊物。比较起来,《收获》在上海,离我近,发表量更多一些。
    1976年我开始发表散文,后来也写过一些儿童文学作品。1979年《收获》复刊,而我1980年正式开始写小说,当年就在《收获》上发表了。至于原因,我想蛮主要的一点是我母亲(茹志娟)在上海作家协会工作,她和《上海文学》、《收获》有一些关系。《收获》有一个老编辑,叫郭卓,现在已经退休了,她是我母亲的老战友。当时我在北京的文学讲习所上学,有很多时间可以写小说。我写了一个短篇小说,交给《收获》。那篇小说其实很嫩很嫩,郭卓他们看了之后还是满意的,叫我修改了一下,很快就发表了。那是我在《收获》发表的第一个小说,叫《广阔天地的一角》(1980年第4期)。
    接下来,我的第一部中篇小说《尾声》在《收获》(1981年第2期)发表;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六九届初中生》也在《收获》(1984年第3期)发表。
    郭卓在《收获》当编辑,感情因素不能排除,但我觉得《收获》对我的作品还是满意的。当时我的作品不是最好、最深刻的,他们发表我的作品,最主要的一点就是我的作品很有趣,至少和别人的不一样。至于究竟有多好呢,确实也不见得。我要感谢那个时代,当时的文学热潮把我们这样一批年轻人推到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还有一点,我觉得《收获》的编辑有一种很开阔的眼光。他们不像某些刊物的编辑那么狭隘。在文学讲习所学习时,有些刊物的编辑来约稿时只找当时那些比较出名的,得过奖的作家,比如张抗抗、孔捷生、蒋子龙。对其他人,他们也都很客气,但就是不跟你约稿,好像跟我们约稿挺有风险似的。这样子,我们就觉得《收获》挺开放的,挺敢冒险的。
    从《收获》的角度讲,当时他们完全可以发表一些更恢弘、更深刻、更关注社会人生的东西,当时别人全都关注社会,而我当时的长篇非常个人化,我很庆幸碰到好编辑。

两本《纪实与虚构》
    《收获》的编辑不像有的编辑那样给你一些很具体的意见。他们也叫你修改,但都很理解你,肯于站在你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尊重你的意见。在《收获》我好像没有经历过太艰苦的修改,只有一篇被退稿,就是《访美日记》。他们觉得太琐碎了,完全像流水账一样,并且篇幅太大,有20万字,退稿我也能理解。
    后来我的写作比较成熟时,编辑就不轻易提修改意见了。只有一个例外——《纪实与虚构》(1993年第2期)。
   《纪实与虚构》是被《当代》退稿的。《当代》退我的稿,我觉得理由特别不充分。第一,他们只看了前四章,根本就没有认真看完。第二,他们没有理解我的作品,以为我在写自传。并且《纪实与虚构》本来是《当代》约稿的,你要退我的稿,我完全能够接受,可你至少要把作品从头看到尾。我把稿子拿回来交给《收获》。我说,你们要发就发;不发,我到别地方去发。肖元敏征求李小林的意见,李小林看到第七章还是第八章,开始激动。她说,看到现在我明白王安忆为什么要这样写。但他们有一个很现实的考虑,希望短一点。原稿34万字,没有一个很连贯的故事,很不适合分两期发,但在一期发又有困难。肖元敏希望我能压缩篇幅,我就把稿子压到了21万字。后来《纪实与虚构》就有了两个版本,21万字的一个版本,34万字的一个版本。21万字的版本在台湾出版以后,还得了《联合报》的一个大奖。
    所以我觉得,《收获》愿意给你提供实验基地,尽管很可能不成功。李小林这个人品位很高,很善于接受新东西。

《收获》之外
    到后来,我总是觉得应该把自己比较重要的作品给《收获》,否则就有点糟踏了。我绝对不会把一些自己都没把握的作品给《收获》,我不能愧对它。好像大家都是这样,《收获》的稿费不是最高的,但作品给了《收获》,大家就不计较稿费了。
    《长恨歌》没有在《收获》发表,一个原因是《钟山》约稿很长时间了,还有一个原因是《收获》刚刚发表了我的《纪实与虚构》,我不能总把长篇小说交给人家,难为人家。并且,《长恨歌》完成之后,我自己心里也没有底,获奖那都是五年以后的事情了。当时《收获》也觉得最好是中篇小说,所以紧接我就把中篇小说《我爱比尔》给了《收获》(1996年第一期)。
    再比如《小鲍庄》,当时《中国作家》创刊,冯牧说,安忆你得给我一个作品,那我就给他这一篇了。我写东西像还债一样,有时候拖欠的约稿太多,就会有先来后到的考虑,所以,《荒山之恋》给了《十月》;《小城之恋》给了《上海文学》;《锦绣谷之恋》给了《钟山》。
    我的好作品没在《收获》上发表,原因肯定是《收获》刚刚发过我的什么作品,要不就是在那前后我已经给了它别的作品。而且1980年代好刊物很多,像《文汇月刊》、《作家》、《北京文学》……不像今天这么乱,作家也不会总盯着哪一家。
    到1990年代,很多刊物都不行了,只有《收获》还站在那里,它是惟一不做广告的。其他好多刊物的封底总是有个莫名其妙的人物照片,企业家之类。所以,1990年代以后,我的作品要发表就有一种特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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