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几年前流行过一本书《唐诗地图》,作者将唐诗名作和当时的地理、人文风物结合在一起,使人禁不住遥想当年文人侠客把酒临风,一咏三叹的豪迈情景。

劳碌一天了,赶上升官晋级,或者被皇帝老儿臭骂了,再或者赶上假期了(唐朝时,公务员也是定期有各种长短不一的假期的),哥儿几个到外面happy一下。那些个好去处,一定有酒,有美女,还有音乐。酒到酣处,美女拨动了琴弦,诗人拿起了笔墨,边饮酒,边挥毫,边吟诵。锦言佳句,跃然纸上;心波情殇,随楼外的柳絮、桥下的微波飘逸到千里之外: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隔座送钩,分曹射覆,李商隐们正玩得高兴呢,宫中召见的鼓声响,只好收拾行装,去应官差,奈何心有灵犀,空叹彩凤双飞。

实际上,今天有一些场景是类似的,比如K歌房。歌舞和音乐,已经都不需要人去演了,只要是一首熟悉的歌曲,每个人都可以一展歌喉。无数的各种主题、各个年代的歌曲可以让男男女女们去随兴抒发,那种欲说还休的灵犀还需要点吗,那种比翼双飞奈何天还有必要叹息吗?

这是一个和平、安宁、富裕的年代,一切是如此的方便,快捷,简单。而那些需要苦难、血泪、抑郁和悲悯才能催生的诗歌便变得十分遥远了。世间还有诗人吗?诗歌还需要节日吗?他们还需要聚会吗?他们还能发出咏叹的声音吗?他们期望震颤世人的时候,是否先震颤了自己呢?或者,还有谁会被一种语言,一段文字,一组不需要音乐伴奏的韵律而心神摇荡呢?

诗人何在?

诗人缺席的时代,我们就只好唱歌吧。或者,我们只会唱歌了,所以,我们不需要诗人了。

只是,连周杰伦,五月天,水木年华都不写新歌了,我们还能吟唱什么呢?我们是否让汉语言的诗情画意就这样沉沦下去吗?

三千年前,那是一个全民皆诗的时代,关关鸣唱的雎鸠,在水一方的伊人是我们民族少年时期的情诗,睡着了,入梦是诗,睡不着,转辗反侧也是诗。两千年前秦时明月,汉时雄关,征战四方定天下,诗就是一路的铁血战歌。一千年前的盛唐,气象万千,雄霸天下,汉语言被凝练成了天籁之音,字字蕴霜露,句句涵芳华。

以后,我们有了韵律、节奏更加丰富的宋词,有了更适合说唱的元曲,有了更有故事及情节的明清小说。一直到一百年前,当我们用白话作诗的时候,我们对诗歌的朦胧感,似乎又回到了三千年前,那些青涩的年代。

其实,无论语言是什么?当意象被赋予更多内涵的时候,当内涵被用作最简单的文字拨动你心弦的时候,诗总还是我们内心深处最温暖、最深沉的歌。

有人说,苦难出诗人,快乐的年代自然没有诗。但盛唐的时候,我们也快乐,我们有最好的诗。

一定有一种时代,我们不必每天都在追逐GDP或KPI,不再只会创造物质的世界;一定有一种时代,我们可以慢下脚步,细数时代的年轮和生命的足迹;一定有一种时代,我们可以重新审视我们的语言和文字,用他们做一些更纯粹的游戏。

那不是汉语言文字的末世,而是它的新生,是新的诗人的时代。

我们——像郭路生在1968年那样的年代所坚定的那样——还是要相信未来: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

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

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霜的枯藤,

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

我要用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

我要用手掌那托住太阳的大海,

摇曳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

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相信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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