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妇李丽云的最后人生

怀孕的妻子必须动手术,生死攸关之际,丈夫就是不签字。三小时后,妻子不治身亡。

他为什么不签字?令人费解的抉择背后,是怎样的失败人生?

 

悲痛的丈夫肖志军 CFP/图


两条生命离世

    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足月,比她更早一点停止了心跳。


    妻子李丽云离世已有十余天,还有她腹中的孩子。

    丈夫肖志军回忆起与妻子的最后日子,就会显得有点疯颠失态,眼泪与鼻涕齐下。
    肖志军记得,妻子早在出事前的几天就咳嗽不断。在北京市衙门口村五福嘉禾小饭馆洗碗谋生的肖志军,看到妻子咳出的痰一天比一天浓。
    在妻子出事前夜,肖志军陪妻子到衙门口村的小诊所买了一元钱的感冒药,吃下去似乎没什么效果。
    除了肖志军,没人知道李丽云是孕妇。半个月前,他们来应聘洗碗工时,对老板谎称是兄妹。不过她臃肿的身形、两人明显的年龄差异,还是让人疑心。
    “他总是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晚上还加班,把所有的碗全洗了才停手。”肖志军的勤快被老板看在眼里。老板也注意到:“他不让李丽云在水池边待久,李丽云就搬个板凳晒太阳。”
    和李丽云同舍的女孩回忆,每天晚上,肖志军都在女工宿舍,帮李丽云洗完脚才去睡。女孩说,出事前那几天,很少吵架的他们总在争执,“李丽云好像想回老家,但肖志军不同意”。
    第二天,11月21日上午9点,他们不见了。
    10小时后,李丽云死了。
    这个22岁的女孩,躺在朝阳医院京西分院的病床上,赤身裸体,高耸的肚子将床单顶成半圆形,被单外是肿胀的小腿。
    医生说:她死于重症肺炎、急性左心衰竭、肺水肿、呼吸功能衰竭。如果及时动剖腹产手术,还有生存希望,但肖志军始终拒绝在手术单上签字同意。依照《医疗卫生管理条例》,有家属陪同的病人需要手术,必须要家属签字同意。
    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足月,比她更早一点停止了心跳。


居委会
    “你是湖南的,该找湖南驻京办”

 

    一个月前,肖志军求助过的那些机构,也许可以避免她的死亡。
    他的笔记本上,写着北京市妇联、北京市民政局、北京市长热线、北京市卫生局、北京市救助站、几家妇产科医院的电话。
    “这是我打114一个个查来的。”肖志军说,“我问他们,我老婆要生孩子了,我没钱,能否先接收一下,我打工赚了钱再还。”为了让这些机构随时随地找到他们,他从李丽云母亲寄来的几百元生活费中,拿出100元买了小灵通。
    在得到众多建议或冷落后,10月23日晚,无望的肖志军,给市政府打电话,希望得到帮助。第二天一早又打了一次。这次,他说:“我是资兴市刨花板厂办公室主任,有朋友在韩国做老板,如果你们不救我老婆,我就到韩国去揭露中国的腐败。”他当时的住处——石景山鲁谷社区衙门口西居委会主任穆瑞提到这件事时,还皱着眉头。
    打完这个电话,肖志军立刻拨了110,他说:市政府让他有麻烦找民警。
    这些电话,让衙门口西居委会在10月24日上午忙作一团。
    这天上午,肖志军被带给鲁谷社区的两名工作人员,稍后,又来了两名警察。
    第一次见到肖志军的穆瑞,问肖志军要计生证和结婚证,并告诉他:“你是湖南的,该找湖南驻京办。”
    居委会给湖南驻京办打了电话,没人接。鲁谷社区工作人员王女士说,因驻京办电话难找,10月末她才联系上,对方表示他们会找肖志军老家的人。
    此后一周,肖志军几乎每天都到居委会找穆瑞。李丽云一同去过一次,穆瑞特意问了预产期,他们两人都说是12月。怀孕以来,李丽云没有做过正规孕检,他们判断预产期的依据是,村子里的私人诊所确定李丽云怀孕,路边摆摊的中医说李丽云应在12月生。
    穆瑞称,他们来居委会一想借钱,二想要居委会出面别让房东轰走他。“那时他欠了100元房租。”穆瑞说,他还是让肖“先找驻京办”。


救助站
    只能提供食宿,回家和生孩子的费用,得他自己想办法。


    驻京办一直没回音。10月31日,想回家的肖志军向穆瑞提出,他想找救助站帮忙。
    11月2日,穆瑞叫人把他俩送往石景山救助站。
    他们原来的租屋只有8平方米。在离开前,他们把被褥、桌椅、锅碗瓢盆一起卖了20元,比肖志军的手表便宜4元。
    救助站并不能送他们回老家。站长李立新说:肖的老家装着电话,说明父母有经济条件,他之前也在北京打工,“属于临时性困难”,按救助政策,只能提供食宿,回家和生孩子的费用,得他自己想办法。
    当晚,他们睡在了救助站。
    第二天上午,肖志军打电话给父亲。“父亲不给钱。”肖志军告诉李立新。他问能否让李丽云独自留在救助站,他出去打工。
    李立新解释,救助政策没有针对孕妇的内容。故他拒绝了肖志军的请求,“既然你们以夫妻身份一起来,要走一起走。孕妇独自留下,出了事谁负责”。
    肖志军和李丽云就一起离开了救助站。
    11月7日,他们当上洗碗工的第二天,肖志军户口所在的资兴市,来了工作人员到鲁谷社区找肖志军。
    居委会王女士给肖志军的小灵通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那时,肖志军已经把小灵通卖掉了。“当时实在没钱,卖了25块。”他回忆。


拒签字的罗生门
    拒签字的原因他回答了一遍又一遍,但答案就像他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泪迹,层出不穷


    现在的肖志军,随时随地会哭出来。仰着头,对着天,拖着长长的哭腔,声声哀嚎。泪水沿着满脸的皱褶,一波三折,滴落在病房里、马路上、出租车上、床单上,更多地落在他土黄色的裤子上。
    他也随时随地会被认出来。路边遛狗的大爷指着他:“你这人我一眼就认得。”两名中年女性对他嘟囔:“真想抽你!”出租车司机帮他放下两袋行李后低声说:“要你自己一人坐车,我绝不拉你。”
    此时的他,只会垂下两只手,佝偻着背,僵直地站着,沉默,眼睛却不知瞧到哪里去了。
    他已经给双方父母打电话报了丧。
    父亲肖嘉善一直不理他。肖嘉善接受北京媒体采访时称:儿子从2004年离开家乡后,从没和家里联系过,谁也不知道他在干嘛,他在李丽云死前打过几个电话,就是问父母要钱,还以为他是变着法子骗钱。
    李丽云的父母,生平第一次知道肖志军的存在。11月23日,母亲李春艳走出北京火车站,见到这个穿着单衣的男人,鞋上粘满泥巴,站在零度寒风中。她冲上去拳打脚踢,哭喊着:“叫化子一样的男人哦,我女儿怎么会和你在一起。”肖志军任她打,不躲不避。
    包围他们的媒体,用镜头记录了这一切。从李丽云去世的那刻起,闻讯赶来的媒体已经问了他无数的问题。问得最多的是:“你为什么不签字救你老婆?”
    他回答了一遍又一遍,但答案就像他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泪迹,层出不穷,真假莫辩。
    他说:“我老婆只是感冒了,我们来医院不是生孩子的。”
    他说:“大冬天,医生让我老婆脱个精光,我一个好人脱衣服都冷呢,他们不是治病。”
    他说:“医生竟然还按她的肚子,她肚子里有毛毛(孩子)呢,怎么能按呢。”
    他说:“我老婆被医生按肚子,按得喷出一口血就晕过了。”
    “医院是谋杀。他们要我签字,出了事就要找我。”他总结。
    如果被逼急了,他就反驳:“我不签字,医院也可以先抢救。”或感叹:“这就是命,我8岁时,就遇见一个长胡子老和尚对我预言过这一切。”
    有一次,他突然对本报记者说:“我签过同意这两个字,就是被一个不认识的医生拿走了,也不还给我。”当记者问他签在什么东西上,他第一次回答“撕了”,第二次回答“不知道”。


他在谎言里躲避世界
    在这些喷涌而出的言语里,哪些是他的经历,哪些是他的谎言,哪些又是他的想象?


    很多人都指责他撒谎。李丽云死后的第二天,五福嘉禾饭馆的老板见到肖志军来讨生活费,肖志军告诉他,老婆死了,曾经回过她娘家,被赶了出来;曾聘用肖志军当保安的振邦公司经理说:肖志军在求职时,说自己是村支书,因超生被撤职。
    肖志军的包里有一份简历,字迹不是他的。简历里称自己47岁,当过海军,考上过复旦,但受继父阻挠没能上学,在北京还有战友。当记者问他为何拥有这样一份简历时,他回答,“为了找工作方便”。
    他对一位男记者说,他和湖南省某省部级干部的亲戚关系很好。等男记者一离开,他又对本报记者说,“撒谎的,这是男人之间的玩笑。”
    任何人来采访,他都愿大谈过往,只是时常让人无法分辨,在这些喷涌而出的言语里,哪些是他的经历,哪些是他的谎言,哪些又是他的想象。
    11月26日,肖志军的家人才在电视上看见了儿子。当晚,肖志军再次给父亲电话,一边大哭,一边念叨:“等事完了,我也就跳河自杀去。”肖嘉善对前去采访的几家媒体说:他想把儿子从北京带回来。
    李丽云死后的的第四天深夜,肖志军独自沿一条泥土路走向停尸房。没有路灯,也没有行人,两排张扬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月色明亮的夜空。
    他在停尸房门前站了一会,“那时,我想着人鬼相恋。”他说。


人生:向下、向下
    “我们睡过平房、工棚,没钱时,我们在长沙的马路边睡过”


    除了肖志军,没人能说出貌似父女俩的他们是如何相遇的。
    肖志军的说法是:2004年秋,还在资兴市刨花板厂当工人的他去郴州办事,在街头遇见离家出走半个月的李丽云,当时她正要跳桥自杀,他拉住了她的衣服。
    肖志军给她手里塞了几百元钱,她不肯要。他关照说:“你不要死在外面喽。”走了几步,发现她跟着,说:“大哥,几百元花完了也会死。”
    对李丽云的离家出走,父母自责不已。
    喜欢唱歌跳舞的李丽云,是李家的大女儿。初中毕业后,她梦想成为演艺明星,拒绝父亲让她考师范学校的建议,选择去长沙电影学校。网络上,很难找到这所学校的详细信息。
    “只要女儿有梦想、有信心,作为父亲,一定支持她。”父亲说。
    一年后,她放弃了。因为学校告知,如果要真正进入影视界,第二年得到北京电影学院进修,“花十几万才算起步”。而当民办教师的父亲和在柳州打工的母亲,一个月的总收入才1500元左右。
    这也许是她成长中的第一次放弃,此后,人生没再给她太多的选择。
    2002年,父亲揣着借来的2万元,把女儿送进了武当山陈逵影视武术学校表演系。到了年末,李丽云再次退学,“我还是成不了才。”母亲记得李丽云叹气。
    后来她进了湖南衡阳市模具学校。2004年毕业后,李丽云去广州找工作,才发现工厂不要女的。
    “她回柳州找我时,满脸不开心,”李春玲说,“看得出,她是觉得浪费了钱,还没读好书,心理压力很大。”一周之后,李丽云离家出走。
    肖志军说,他一开始并不能接受李丽云。他比李丽云大12岁,17岁时,就顶替父亲进了刨花板厂当工人。他曾想考大学,肖嘉善说,他觉得儿子读不好书,硬是逼他当了工人。
    刚进工厂那会,他还想着当兵,整天缠着当地的武装部长,“上厕所都跟着”。
    2004年,在这个国有单位待了14年后,肖志军因国企改制拿到了1万多元补偿款,从此失业。不过他志向远大:“如果能通过关系让我当上资兴市组织部部长,20年后,我能成为胡锦涛这样的大官。”
    “遇到李丽云之前,我的内心很孤单。”肖志军说,“可遇到她之后,她经常和我讨论家国天下,我们有时候谈到激动处,竟抱头大哭。”
    依照肖志军的回忆,2004年秋到2006年秋,他们流浪于郴州、邵阳、长沙、柳州、武汉。
    他们流浪的这几年间,肖志军做临时搬运工。“工资一天一结,一天二三十元。”其余的开销,肖志军说基本依靠他的补偿款。“我们睡过平房、工棚,没钱时,我们在长沙的马路边睡过。”肖志军告诉李春艳,随即又在李春艳爆发出的痛哭声中安慰道:“是天热,我们挑有屋檐的地方,就睡了2个月。”
    2006年10月末,两人从武汉坐火车到北京。
    李丽云想来看看天安门,“还说北京工作好找。”肖志军说,他想来北京寻找中组部疏通关系。他的通讯录上,写着中组部三个大字,下面有地址和公交路线。


北京很大,安身很难
    寻求政府帮助的念头,自他们离开救助站后,就再也没起过


    一出北京西站,他们就体会到了在这个城市身为陌生人的苦处。
    黑车,将他们拉到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馆,两张破败肮脏的床,要他们支付三百多元。
    后来,他们在丰台辛庄的农村租了间房。除了房东提供的一张红砖木板垒起来的床外,什么都没有,说好80元/月的房租,到第二个月,涨到了100元。
    除了当搬运工,他也没有任何打工经验。在到五福嘉禾饭馆当洗碗工之前,肖志军说自己只找到过3份工作:搬运工、鞋店搬货员、保安。
    李丽云除了和他一起当过几天鞋店搬货员外,没干过其他的。邻居大妈整天就看见她躺在屋子里看书,“她什么都看,小孩书,教科书。”街上遇到,还挺客气地点点头。
    今年3月,为了找工作,他们从辛庄搬到较为热闹的衙门口村。
    后来他们在救助站求助无果后,就是在这个村庄来当洗碗工的。这个小饭馆所在石景山地区,10年前还是北京西边的偏僻地带,随着城市的扩张,饭馆所在的依翠园小区,房价已经过万。
    以他们的收入,如果想在这里拥有一套50平方米、单价1万的小房子,他们需要不吃不喝地攒30年。
    衙门口村的邻居,常见两人在巷子里买馒头当晚饭,“没菜,光啃馒头,一人一个。”肖志军说,“有时候没钱,我们就饿三四天再喝顿粥。”
    李丽云也穿得太单薄了。从秋天到冬天,她身上只有一件红色毛衣,一件粉红色薄绒外套,衣服都起球了,粘了不少污渍。肖志军说,降温之后,她一直穿着他的毛衣。
    李丽云曾打电话向母亲要钱,母亲李春艳要求女儿告诉地址,“我们可以送钱来”。但李丽云不肯说,李春艳就“怀疑女儿受坏人胁迫”而不愿给钱。
    缺钱的李丽云曾想找政府帮助,自他们失望地离开救助站后,就断了这个念头。
    居委会主任穆瑞也很疑惑:为什么他离开救助站后就不再找来?
    “后来发生这么紧急的情况,为什么不再来求助?”救助站站长李立新也问肖志军。肖志军回答:“因为你们第一次没帮我们。”


没钱治病的孕妇
    “我不是来生孩子的,我是来看感冒的”


    从离开救助站,至找到洗碗的工作,他们已经在朝阳医院门诊大厅睡了两晚。“外面太冷了,她睡不了。”肖志军说。
    为了得到洗碗的工作,他们接连三天上门恳求。第一天遇见了老板娘,遭拒;第二天晚上见到老板,老板说明天来看看吧,两人就在店里合着吃了一碗6块钱的面;第三天早晨再去,被老板留下了。“他们一身单衣单裤,随身两件小行李,看上去饿极了。”老板徐家海说,他们说只要有吃住,连工钱都能不要。
    11月21日上午,他们没去上班,一直在路边逛到下午,才走进饭馆对面的北京济润中西医诊所买药。
    诊所内的王连平说,11月21日下午,她和另一位王医生看到他们两个走进来,李丽云坐在诊所长椅上,嘴唇发紫,看上去严重缺氧,这是肺炎。王连平说,她当时就告诉肖志军,应该立即去大医院。她记得肖志军说:“我没钱。”
    诊所内的杨建军告诉记者,他当时看情况紧急,立刻开来车,将他们两个送到了朝阳医院,放下他们就走了。
    按照朝阳医院的记录,肖志军和李丽云大约在下午4点左右到了门诊呼吸科。“他们肯定没来过大医院,这种情况还不去急诊。”朝阳医院曹志新医生说。
    接诊他们的是呼吸科主任杨汀,杨汀当时看到李丽云的情况很糟糕:呼吸急促、嘴唇绀紫、吐黄痰,小腿肿得厉害。“痰里有粉红色,说明肺部感染,也是心功能不全的表现。”杨汀说,她听诊后发现:李丽云肺里有水泡音,心率过快,可以判断为重症肺炎。
    “怀孕期间她没做过检查,太危险了你得马上住院。”杨汀说。杨汀记得李丽云说:“我们没钱,能否吃药。”
    据肖志军回忆:李丽云还对医生说:“我不是来生孩子的,我是来看感冒的。”肖志军说他当时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妇产科。


死于贫病
    “三年前我救了她,三年后,我又害了她”


    在肖志军的印象中,他们一到妇产科,四五名医生就把李丽云推到病房里,让她脱光了躺在床上。在她肚子上按来按去。他去拉扯医生,想带李丽云走,“可他们不理我,继续按她的肚子,直到她喷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这是谋杀。”肖志军认为。
    “后来有医生要他在手术单上签字”,肖志军说,当时医生还给了他一张5000元的单子,让他交钱。
    “这些属于常规救治。”妇产科的曹志新医生说,“当时李丽云心力衰竭,我们在做心脏按摩。”
    根据院方提供的抢救记录,下去4点20分时,院方就准备好手术室。但肖志军不签。
    院方向媒体出示过一页病历,上面写着:“拒绝剖腹产手术生孩子,后果自负”。下面签着肖志军的名字。时间为4点30分。
    据院方记录,在下午4点40分至下午6点,肖志军五次拒绝签字。
    胎儿的心跳在5点时测不出了。
    正义网的女记者吕卫红,正在隔壁病房安胎,5点左右,她走到肖志军身边,不断劝他。“当时周围还是十几个医生和病人,都在劝他,好话说尽了,他就是不理。”心急救人的吕卫红一把拉过他的手指,在手术单上按了个手印,医生表示这样无效。
    “签了字,给你1万元。”为避免他是因为没钱不敢签字,吕卫红和几个病人要为他募捐1万元,他就是不理。
    吕卫红的丈夫贺先生在5点半之后到医院。他看见的肖志军,正对着手术单和笔,张开手指坐着,神情呆滞。
    贺先生把他拉到走廊里,和他解释了半天手术的紧急,“他不理我,我猛拍了他几下,让他看我,他不看,也不出声。”折腾了一个小时,贺先生拉着肖志军的手去签字,却发现“他的手臂是僵硬的”。
    据副院长赵立强表示:6点,院方将情况上报给卫生局,咨询在这种情况下,医院能否动手术。最后市卫生局答复,不能手术。
    同时院方还打了110,警方证实他们是夫妻。院方还找来了精神科医生,医生的判断是,肖志军不是疯子。
    7点25分,李丽云死亡。
    副院长说,死亡前,李丽云3次停止心跳,医生3次使用心外按压让她活转过来。
    “当时我就想着签不签字。”李丽云死后的第三天,肖志军说。在那天下午4点到7点,这3个小时里,他惟一做的就是思考这个问题。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人生中的每一次选择,包括三年前,是否应该救李丽云。“三年前我救了她,三年后,我又害了她。”他说。
    他的人生和李丽云一样,曾充满憧憬,可每往前走一步,每作出一次选择,都永远只有一个结果——失败。
    妻已逝,一万元的捐款承诺、贺先生的巴掌、病人的责骂……他全没印象。
    李丽云去世当晚,他抱着尸体,哭得撕心裂肺,不准医生把她放进停尸房的冰柜里。他的理由是:“她的身子还是热的呢,里面的孩子还活着……”

{{ isview_popup.firstLine }}{{ isview_popup.highlight }}

{{ isview_popup.secondLine }}

{{ isview_popup.buttonT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