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找话,比人找人还困难——专访刘震云

读了几本书,就成了“知识分子”?大部分的“知识分子”,不过是“知道分子”罢了。有时候读他们十年书,还不如听卖豆腐的、剃头的、杀猪的、贩驴的、喊丧的、染布的、开饭铺的一席话呢。

在《人民文学》历史上,很少发表长篇小说。2009年的2、3期,《人民文学》连载发表了刘震云的长篇小说《一句顶一万句》。主编李敬泽把它与《水浒传》和《国风》相提并论。

在这部小说里,刘震云用不同时代的两个小人物的生存和命运书写人生的“出走”和“回归”,小说前半部写的是过去:孤独无助的吴摩西失去惟一能够“说得上话”的养女,为了寻找,走出延津;小说的后半部写的是现在:吴摩西养女的儿子牛建国,同样为了摆脱孤独寻找“说得上话”的朋友,走向延津。一出一走,延宕百年。

出版商说《一句顶一万句》是至今为止刘震云最好的小说,写出了中国人的“千年孤独”。刘震云说出版人的宣传“太雷人”了。可能为了好卖书,非跟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联系到一块儿。不过,他自认为《一句顶一万句》是他成熟的作品。

而关于好作品,刘震云有几个标准:一、得对世界有新的发现,说的是不同的话;二、书中的人物,是自己的知心朋友,说的是知心话;三、技术层面,用宋朝的话说,端的写得一手好个锦绣文章;四、要写出好作品,还得有非凡的胸襟和气度。“作品考验到最后,技术层面已显得很不重要了。技术层面是多数人能达到的;非凡的胸襟和气度,却是少数人才能修炼出来的。”

刘震云跟很多作家不一样的一点,他是一个自由职业者,好多年前就不拿《农民日报》的工资了。“我是靠写字为生的人,那些专业作家是能靠这个职业拿工资的。”

他从来没认为作家是一个多么高贵的职业,“我们村儿的人呢,也不认为我写作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事情。跟我表哥去街上做个小生意,卖个花雕,卖个凉粉儿,卖个洋纱的布是一样的。直到现在我回去他们还说,你不就靠编瞎话儿为生么。”

打工的父老乡亲有孤独却不说。“他们不说,我有责任替他们说出来。就像我家要垒鸡窝,在建筑工地当大工的表哥,有责任替我砌起来一样。”

人和人的关系非常危险 人和神的关系非常保险

南方周末:《一地鸡毛》里小林是孤独的;《手机》里的费墨也是孤独的;更多孤独的人是“刘跃进”这样的人,《一句顶一万句》里杨百顺和牛爱国也是孤独的,“孤独”对你来说,是一把文学的钥匙吗?

刘震云:中国人太孤单太寂寞了,几千年活得都是这样。

我觉得中国的文化生态、生活生态,跟有宗教的民族的生活心态和文化生态有特别巨大的区别。因为有宗教的社会是人-神社会,就是我们俩除了有交往之外,还有一个神,我们俩交往的时候都在跟神交往,这种交往是一种三角的关系,三角的关系用数学理论和物理理论来讲,是特别稳定的一种关系。神是无处不在的。神除了告诉你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你是谁之外,还起着一个更重要的作用,就是你随时有事情有话都可以跟神说。你有忏悔的话,有痛苦的话,有高兴的话,你都告诉神。因为神是无处不在的,也许他没有,但是宗教的想象力我觉得非常巨大,而且非常有威力。我们老是说,不可告人,不可告人的事儿,你都可以告诉这个神。你犯了多少对不起人的事儿,多么惊心动魄的事儿,你都可以说,主啊,宽恕我吧,主的回答都是,孩子,你已经被宽恕了。这是有宗教民族的生活生态和文化生态。但是

登录后获取更多权限

立即登录

{{ isview_popup.firstLine }}{{ isview_popup.highlight }}

{{ isview_popup.secondLine }}

{{ isview_popup.buttonT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