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输血,终难续命:一所明星学校倒在年关
一土办学多年,换过多个合作方,其中“准备最充分、了解最充分的就是致知”。
一位2020年进入一土的学生家长记得,申华章曾询问过他能否借钱给学校,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又提出,知不知道哪些家长可能有资金量借钱。
刘迎曾带着申华章与朝阳区教委领导一起开会。三个人的会开完,申华章却过来问“你刚刚跟他聊的什么?”
责任编辑:钱炜

一土停课后,返校收拾东西的孩子们在教室黑板上写下对一土的不舍。(受访者供图/图)
台上,主持人说出“来年再见”的结束语。台下,老师和家长们已哭作一团。
2025年12月20日,按照每学期惯例,北京市朝阳区一土致知学校(下称“一土致知”)的一土小学部举行了一场戏剧节。但“来年”已不可期。数月前,学校就因资金链断裂、教师工资停发引发关注,这次活动,连灯光师的费用都还差几万元没有结算。
可孩子们早就排练好了,几乎没人忍心让他们失望。家长们一起凑钱,替学校化解了这个小危机。但很快,更大的危机出现了。
12月21日晚,一土致知的所有家长都接到通知,次日开始,从幼儿园K班到高三,五百多名孩子提前放假。
4天后,由于资金链彻底断裂,一土全体教职工的社保断缴。也是在这一天,有家长接到来自朝阳区教委的电话,明确告知一土致知的办学资质将于2025年12月31日到期,且不存在复课可能。此后数日,各学部家长们陆续收到教委通知,建议他们为孩子转学,并提供了部分可供分流的学校名单。
2024年“五一”假期前,一土、致知两所学校宣布合作办学,前者是由网红大V李一诺与其丈夫申华章共同创办的明星创新学校,后者则是有着私募股权投资机构背景的双语国际学校。但短短一年后,双方的合作就走向崩溃。
曾是一土管理层人员同时也是一土家长的戚桐透露,老师社保断缴后,申华章已被经侦带走调查。李一诺向南方周末记者证实了这一消息。
以2016年的一篇公众号文章为起点,在北京的办学即将走到第十个年头时,靠着家长投资人“续血”一次次熬过危机时刻的一土,最终没能挺过这个冬天,并留下一地狼藉。
直到此时,许多家长和老师才真正意识到,无论是双方合作,还是一土办学,失败的伏笔早已埋下。
信任崩盘
2025年12月21日傍晚,在朝阳区教委给出的最后协商期限次日,一土学部的所有老师和家长们接到了同一个线上会议邀请。主持会议的是夫妇二人:一土致知学校法定代表人、校长申华章,与一土的联合创始人李一诺。
会上,学校老师何润秋听申华章说,一土找到了一个大资方,对方愿意拿出1.5亿元投资学校,本来明天就能打钱过来,但因为合作方致知不接受资方提出的唯一要求——让所有原股东退出——新的投资款无法进入,学校危机就无法解决。不过李一诺承诺,无论如何,12月22日即周一,学校会正常开学。
李一诺的话音刚落,孩子在一土读六年级的刘伟彦回忆,当晚9点40分前后,老师就在班级群里通知,“自明日起,校园内的餐饮、供暖及校车等基础运营服务将暂时无法正常提供”,学校管理层决定在未来一周启动线上授课。
停餐的风险早在12月10日就已爆出。一土家委会膳食组的家长们当时收到供应商的消息,他们已被学校拖欠了10个月的饭钱,共计两百多万元。家长们不能理解:新学期开学前,他们已经在校付通平台上预先支付了本学期餐费,每人5000元。
在教委的干预下,学校当时没有停餐。
这一次,家长群里炸开了锅。一条接一条,情绪崩溃的家长们质问,一小时前的会议内容为何更改。申华章说,一诺不了解一线情况。
“很被动。”刘伟彦认识一对一土家长,夫妻俩第二天要去外地出差,读小学二年级的孩子如何安置成了大问题。
次日,在送孩子回校收拾学习用品时,五年级的一土学生家长杨梅和其他家长们发现,学校的水、电、暖气一切正常,餐饮公司也表示暂时不会中断餐食。
大家致电朝阳区教委询问情况,电话那头也很困惑。就在三天前,北京市朝阳区教委、人社局、政法委等8个政府部门的相关人员与申华章一起,开了一个大型协调会。会上,申华章表态会保证教学秩序。甚至在线下停课通知发出前的四个小时,他还向教委再次确认过正常开课。
对于大家的疑惑,停课当天,申华章在群里发了两份“承诺书”。第一份打印版并加盖学校公章的文件显示,学校在12月22日前欠缴电费51800.24元,逾期就要断电;第二份手写版文件承诺在12月29日前还款,落款为当天但未加盖公章。
但信任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已经倒下,飞书群里,家长们表示已不再相信申华章的解释。他们更愿意相信,无论是孩子还是老师,都被当成了一土方与致知及教委谈判的筹码。
影响还不止于此。一土致知学校共分三个学部,除一土外,还有领军、IB两个学部,为致知学校的原有师生。他们的线下课也被停了。
“我们甚至连网课都没有。”距离高考不到110天,一位领军学部的高三家长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
2025年12月25日社保断缴时,一土学部有老师怀孕即将临产,还有老师在京社保只差一个月就满5年。
对赌条款
在一土与致知关系恶化后,2025年10月末,申华章从财务人员手中抢走了学校公章。次日,他开始被致知方限制进校。何润秋一度不明白,为何学校的法定代表人不能持有公章,直到学校停课时,她才从一些了解内情的核心家长那里知道,根据一土与致知签订的合作协议,学校公章本该由双方共同管理。
两个月前,刘伟彦在致知那边见过这份合作协议。彼时,老师们的工资已连续7个月延迟发放。
那是在11月7日上午,因听说一土与致知的合作生变,刘伟彦一行不到十名家长先去申华章家里开会。在那里,他们得到了故事的第一个版本,与李一诺后来在其拥有四百多万粉丝的微信公众号上发布的文章一样——
从2024年秋季开始,致知方以学校的现金流做抵押,从兴业银行、海尔融资租赁、北京银行先后贷款共五千多万元,并转移到他们的关联公司,或是用来偿还他们和上一个合作伙伴的“分手费”,导致现金流困难,学校背负巨额银行贷款。
戚桐指出,一土办学多年,换过多个合作方,其中“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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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星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