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坎 依稀煊赫旧家声

唯有那骑楼,仿佛退隐的老人,守护着昔日的荣光,笼罩在一种繁华落尽的静穆感当中

责任编辑:杨静茹

鸟瞰赤坎

鸟瞰赤坎

2025年11月底,岭南的天气依然燥热。驾车一路行驶,道路两边是开阔平坦的金黄色稻田,普通的农家小楼中间突然冒出一座座碉楼。

一眼看去,楼体厚实得近乎笨拙,墙表像被上百年的潮湿浸润的旧宣纸,黑灰交织又微透着青苔的湿绿。严谨方正的墙体上排着稀疏的小方格窗户和枪眼,如警惕的瞳仁,冷冷地审视四方。灼热的阳光斜斜地切过来,洒在罗马式的拱券和科林斯柱式的阴影之间,恍惚间仿佛看到欧洲城堡的一角。

再往前开,一片带着西洋风格的古城浮现眼前。雕栏画栋,兀自出现在这远离现代化高楼大厦的田野上,好似海市蜃楼。

这就是广东开平赤坎给我的第一印象。

一座城

一切城镇的历史几乎都是水的历史。

我在潭江边的堤东路上踱步,江对岸的乡村与田野悠然在望。几棵巨大的古榕树,气根垂落,如长须老者。一座传统的拱桥和一座新式的斜拉桥相映成趣,瞬间将刚才那个海市蜃楼的幻境拉回到质朴的岭南水乡。

“赤”为红色,“坎”指临江的坡地。赤坎坐落在潭江冲积平原,地势略高,土壤多为赤红色的丘陵岗地。

遥想350年前的清朝康雍年间,这里只是几个零散的村落。得益于潭江这条连通粤西与珠江三角洲的黄金水道,赤坎逐渐发展成为附近乡民进行农产品、日用品交换的场所,所谓“墟市”。最初其规模和影响力仅局限于四乡八里。

如今,走在堤东路的旧石板上,临江的另一侧是如同上海外滩一般中西合璧的建筑群,它们安静地立在江边,带着墙上斑驳的痕迹和不同风格的装饰。巴洛克的涡卷和断裂山花,旁边可能就是一派哥特式的尖顶与玫瑰窗,有洛可可风格的纤巧繁缛,也有Art Deco简洁的几何线条。这边是巴黎旅店、旧金山饭店等昔日的霓虹灯牌子,隔壁就是各家祖祠的中式斗拱飞檐。

潭江堤

潭江堤

这个偏远的水乡如何会有这样的景致呢?

这可以追溯到19世纪中叶以后,国内社会动荡、农村经济凋敝,而美洲、大洋洲的金矿开采和铁路修建对劳动力有巨大需求,大批广东五邑(台山、新会、开平、恩平、鹤山)的子弟背井离乡,远渡重洋,赴北美、澳洲及东南亚谋生,形成了持续数十年的“出海”热潮。

这些华侨在海外辛勤劳作,把积攒的钱源源不断寄回家乡。赤坎镇正好处于四周乡村的包围之中, 侨眷多,侨汇畅通,就成了五邑地区发展的核心。

站在堤边的码头旧址上,水泥台边几根残存的系缆石柱半浸在浑浊的水里。如今宁静的半岛百年前曾是繁华的码头。清末民初,通商口岸开放,外国来的商船在这里卸下洋纱、煤油、钟表、西药等“洋货”,又装上本地出产的蒲包、牲口、花生油和侨汇信件,同时带动了汇款、信贷等金融业务,商业由此开始繁荣。

从码头走下来,穿过一条窄小的巷子,步入中华路,这曾经是著名的商业街,一眼望去是一片骑楼建筑的丛林。它们的功能是统一的“下店上宅”,几乎没有两栋的样式是完全相同的。古罗马的柱式托起中式的匾额,伊斯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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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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