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界“援建”《太平年》:“这是一个历史普及工作”
“几乎天天收到剧组发来的问题,甚至一天好几个,有时候我甚至会反问,有必要那么细吗?”
和其他学者连续追剧不同,吴铮强看了第一集之后,就没有打算继续追下去。“从历史学的角度来讲,它没有什么好研究的,但从传播的角度来看,它是一个超级事件。”
责任编辑:刘悠翔

《太平年》中车队在戈壁行进的剪影。资料图
滚滚黄沙,戈壁苍茫。一片孤城,落日余晖。契丹铁蹄南下,汴梁危在旦夕……等等!“黄沙?”“戈壁?”“你确定唐宋时期湿度与温度都比如今要高的河南平原,地貌景象是这样的吗……”
观众们一边看《太平年》,一边发着弹幕。这部在春节前后引发关注的剧集,带许多普通人走进了一段相对陌生的历史,网络热梗“一边查AI一边看剧”从侧面反映出五代十国的历史正被越来越多人看见。
“我们需要那种苍茫的感受。”《太平年》导演杨磊在制作特辑中阐述了自己的想法。从唐代到北宋时期,黄河流域的年平均气温比现在高1到2摄氏度,伴随高温的是丰富的降水量,更多来自海洋的湿润水汽进入中原内陆,宋初的河南甚至还有野象的记载。这段气候史几乎已经是学界共识。
但这并不是剧组忽视了历史细节,相反地,从剧本创作阶段开始,剧组上下向各位历史学家提出了数不清的细节问题。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教授葛焕礼是该剧的历史顾问之一,他在剧本创作阶段结束后的一年半拍摄、制作时间里,“几乎天天收到剧组发来的问题,甚至一天好几个,有时候我甚至会反问,有必要那么细吗?”——钱氏祠堂里的牌位要怎么写、怎么摆,钱元瓘的灵堂要怎么设,战争地图要怎么画,五代各个朝代的旗帜形状、颜色是什么,林林总总的细节……
关于河南地貌变成大漠黄沙这个细节,剧组自然也不曾放过。“我听导演说过,这是为了美学效果,他更加追求荒漠环境所显示的风貌。”浙江大学历史系副教授陈志坚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陈志坚虽然不是署名的历史顾问,但也深度参与了剧本创作阶段与之后的审片阶段。作为历史学者,他认为《太平年》是文艺界与历史学界相互交流的一个极好案例,“这也算是一个历史普及工作啊。也可以有更多的历史学者来参与,大家要更积极一点,不要那么被动”。
电视剧开播不久,包括葛焕礼、陈志坚在内的五位相关历史学者就举行了一次线上圆桌谈,聊了聊他们眼中的五代史和电视剧,另外三位学者分别是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胡耀飞、浙江省博物馆副研究馆员魏祝挺、浙江大学教授吴铮强。圆桌谈由全球学术平台“全球研究论坛”、中国唐史学会、法与交叉学科国际学会主办,纽约州立大学教授陈丹丹主持。
在圆桌讨论上,陈志坚把这个剧称为“历史演绎剧”。“如果《三国演义》是七分真、三分假,那这个剧就是三分真、七分假。但真假比例不是问题。”陈志坚说,如何让三分真、七分假的一个剧,在观众面前呈现出真实感,才是它真正值得被讨论的地方。
“他年我若为青帝”
五代十国的祸乱之源,可以追溯至黄巢起义所引起的唐末三十年大动乱,黄巢也成为五代人心中的一个历史伤疤。《太平年》将黄巢起义设定为一个遥远但不可忽视的背景。
胡耀飞统计过,《太平年》中出现了四次黄巢相关的情节。第一集出现了张彦泽吃人肉的惊悚场面,画面背景中有“舂磨砦”三字,那正是黄巢当年的恶行。第二处是吴越国乱臣程昭悦自焚时,吟诵传为黄巢的诗《题菊花》:“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相传黄巢科举屡试不中,是因为商人出身而无法得到文臣的举荐,程昭悦也是商人,临死前吟这首诗,正是对当时社会等级制度的不满。

《太平年》开篇张彦泽吃人肉的场景,画面背景中出现过的“舂磨砦”,指的是黄巢部队大规模加工人肉以供食用的地方。资料图
孙太真在黄龙岛偷出十二面黄龙旗,上书“记得当年草上飞,铁衣着尽着僧衣”,这是传为黄巢兵败后隐居为僧时写的诗,暗示了黄龙岛作为海上的一个巨大势力,其实是黄巢起义者的孑遗,继承了黄巢的反抗之志。
最后一次出现黄巢,是《平边策》的作者王朴给郭荣诸子解释黄巢《不第后赋菊》一诗,表达了苛政猛于虎的情况下,起来造反的并非反贼,而是革命。
“通过黄巢的三首诗和一则故事,《太平年》编剧将形成五代十国局面的大背景黄巢起义给镶嵌到了电视剧里。如果是对黄巢不熟悉的观众,大约也就一闪而过了。但其实黄巢对我们理解这部剧想要表达的由乱到治的理念十分重要。”胡耀飞对南方周末记者说。胡耀飞也是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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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吴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