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柏林 | 临终关爱:“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
所谓“好死”,不是主动放弃,而是在合适的时机,将焦点从抗争转向告别,从延长时间转向提升质量。
责任编辑:刘小磊

O’Brien, Suzanne B. The Good Death: A Guide for Supporting Your Loved One through the End of Life. First edition, Little, Brown Spark, 2025.
我在图书馆看到了一本书,叫The Good Death, 一开始不知是辨识困难,还是老眼昏花,我以为是赛珍珠《大地》(The Good Earth)的新版,后发现是一字之差,实为The Good Death,说的是“好死”,亦即“临终关怀”。心想这个话题倒是很少有人去谈,很有价值,于是借回来看。几年前的一场重病,也让我开始直面死亡的问题。
此书作者苏珊·B.奥布莱昂(Suzanne B.O'Brien)是一名临终关怀护士。她意识到,医疗体系虽然可以管理症状,却无法提供持续而完整的陪伴。于是,她推广临终陪伴师(End-of-Life Doula)的理念。这本书也因此让我认识到了一个新职业“临终陪伴师”(Doula)。Doula 原本用于分娩领域,是提供非医疗支持的陪伴者,如过去的接生婆,只不过临终陪护不是在生命的起点而是终点。临终陪伴师不替代医生或护士,而是在情感、精神和实际层面支持家庭。例如,他们帮助家属理解病程变化,布置舒适的空间,引导生命回顾,协助完成未竟心愿,甚至陪伴家属在病人去世后整理情绪。作者最初在医院提议为家庭提供培训课程,却被管理层拒绝,理由是“保险不报销”。于是她在社区图书馆举办免费讲座,后来转为线上课程。她最终创立了国际临终陪护师(International Doulagivers Institute),培训全球超过三十六万人。在日渐老年化社会,作者在做一件极为有意义的事。书里不断提到“在你的国家”如何如何,能看出她的课程有很多国外的受众。
电影《阿甘正传》中,阿甘母亲临终前安慰阿甘:“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这句话提醒我们,死亡是生命的自然终章。所谓“好死”,不是主动放弃,而是在合适的时机,将焦点从抗争转向告别,从延长时间转向提升质量。书的一开篇便描绘了一个温柔的临终场景:病人安静地躺在家中卧室,窗帘半掩,阳光柔和地洒在床边。家人围绕着他,有人握着手,有人轻声祷告,有人只是静静陪伴。没有急促的警报声,没有刺眼的荧光灯,没有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作者用这样一个画面,颠覆了我们对死亡的典型想象。
临终关怀
这种观念转变并不容易。许多家属在面对医生的提问“是否进行抢救”时,为了规避自己未来的愧疚,会选择“不惜一切代价抢救”。然而,这个“代价”具体意味着什么?可能意味着反复插管、心肺复苏、强行进食、开腔开颅,但化疗会带来剧烈副作用,心肺复苏可能压断肋骨,机械通气可能导致意识丧失与长期痛苦,反复开腔开颅手术未必改变结局。很多时候,过度医疗是反人性甚至残忍的,比如让已经没有了希望的患者进入重症病房,让其得不到家人的有质量的陪伴和探访。作者在书中举例,一位晚期癌症患者在最后三周内被送进ICU三次,最终还是在昏迷中去世。现代医学的核心目标是保持生命体征,而不是评估生命质量。她并不否认医学价值,而是主张在治疗与尊严之间取得平衡。当病情已无法逆转,目标应从治愈转为舒适。这是一种哲学层面的转向。
许多家庭在事后才意识到,那些延长的日子并不属于真正的生活,而是充满痛苦、失控和遗憾的煎熬。医疗的发达,延长了人的寿命,但也让人产生了一种人定胜天的幻觉。当你的唯一工具是医学这一把锤子时,整个衰老问题都变成这把锤子要锤打的钉子,而衰老和死亡显然要比医学概念上的治疗大得多。医疗体系的核心逻辑是延长生命,而不是让生命按照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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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黄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