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成绩单寒意浓，华夏银行仍在困境？

上市逾22年的华夏银行新成绩单颇有寒意。

南方周末新金融研究中心统计发现，截至2026年3月19日，12家商业银行披露2025年业绩快报，10家银行实现营收与净利“双增”，一改近年行业整体疲弱之势。只有华夏银行是一个例外：不仅营收和归母净利润增速双双下滑，归母净利润同比值更是5年来首次由正转负。更堪忧的是，在5家可比股份行中，华夏银行不良率和拨备覆盖率分列“最高”和“最低”。

在一众银行奋力改写成绩单之时，华夏银行缘何在关键经营指标上踟蹰不前？一位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分析称，其2025年业绩不佳或与过度依赖金融市场投资有关。

市场更为疑惑的是，华夏银行曾率先响应监管要求，设立专职首席合规官，并对外宣称搭建全行统一合规管理体系。即便如此，2025年该行单次罚没超千万元的 “天价罚单” 频次及总罚金规模，仍位居可比上市股份行之首（指单次罚没金额在千万元以上的罚单，统计基于罚单披露时间）。

归母净利同比增速5年来首度转负

业绩快报显示，2025年，华夏银行营收和归母净利润分别为919.14亿元和272亿元，同比分别下降5.39%和1.72%，呈现“双降”之势。

拉长时间线观察更发现，在“归母净利润同比”这一关键指标上，2025年，华夏银行迎来了5年来首个负值，由2021年超10%的增速，一路下落至2025年-1.72%。结合上述-5.39%的营收同比值推测，营收下降是净利润减少的原因之一。

横向比较则发现，华夏银行上述两项同比值在已公布业绩快报的5家股份行中垫底：不仅是惟一营收和归母净利润双双下滑的银行，同比降幅亦是最大。

因年报数据未完整披露，尚不能对华夏银行营收减少的原因进行详尽解析，但透过对比2025年前三季度财报数据可发现端倪。

南方周末新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员对比其两年财报数据发现，2025年1—9月，华夏银行“公允价值变动收益 ”为-45.05亿元，而上年同期这一数值为33.26亿元，一亏一盈之间差距显著，直接影响前三季度营收。

区别于银行账目上落袋为安的“投资收益”，“公允价值变动收益”是银行持有债券、基金等金融资产期间，因市场价格波动形成的未实现账面盈亏。该收益来源于金融市场投资业务，属于银行非利息收入的组成部分。近年来，在净息差持续收窄和债市投资机会增多的背景下，不少银行尤其是中小银行加大金融市场业务布局，寄望通过投资拓宽营收渠道。

既是投资，天然伴有风险。此间，市场多重因素波动与投资者预判，均是决定盈亏轮换的重要因子。

华夏银行2024年1—9月和2025年1—9月两期数据对比鲜明：前者“公允价值变动收益”以浮盈形式呈现，在银行营收中占比为4.68%，接近“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同期占比（6.09%）；后者“公允价值变动收益”随市场变化转为浮亏，进而影响全年营收。

由此可见，在银行业务体系中，金融市场投资板块可作为银行信贷和中间业务外的营收补充，但不能过度倚重。

除上述经营指标不理想外，华夏银行的资产质量依然承压。截至2025年末，该行不良贷款率（下称“不良率”）和拨备覆盖率分别为1.55%和143.3%，虽然不良率同比下降0.05%，但降幅有限。横向比较而言，华夏银行不良率和拨备覆盖率两项数值分别在5家银行中排名“最高”和“最低”。

作为衡量资产质量的两个重要标尺，不良贷款率与拨备覆盖率的理想组合，通常是前者“低”且后者“高”（在合理区间内），代表资产质量更优、风险抵补能力更强。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下称“金融监管总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商业银行不良率和拨备覆盖率分别为1.5%和205.21%。以此作为对照，华夏银行同期资产质量低于行业均值。

截至2025年末，华夏银行资产规模为4.74万亿元，同比增长8.25%。虽资产规模增长较快，但仍低于总部同位于北京的城商行北京银行。个中原因何在？华夏银行定于2026年3月31日披露的2025年年报或能解开疑团。

独特的首席合规官模式

除业绩表现“扎眼”外，伴随众银行首席合规官渐次到位，华夏银行以专职形式设立首席合规官的做法显出几分特殊。

南方周末新金融研究中心调研多项信息发现：截至3月上旬，A股42家上市银行中，30家公告完成设立首席合规官的内部流程。区别于其他29家银行首席合规官由高管兼任的做法，华夏银行采取了专职模式。

拆解细看，在上述29家银行中，18家银行由行长兼任该职位，9家由副行长或行长助理兼任，仅华夏银行采用专职模式。与此同时，首席风险官也频繁出现在相关人员的兼任职务中。可见，由负责经营的高管兼任、将风险与合规进行协同管理，是较为主流的制度设计。

兼任模式是否会影响合规独立性？

另一位在主流银行任职多年的资深人士向南方周末新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员解释说，在当前行业环境下，尽管行长是经营管理第一责任人，但合规的重要性已明显高于业绩。一方面，银行业“惟规模论”的时代已然过去；另一方面，日趋严格的监管要求，也倒逼银行将合规放在优先位置。

“业务发展慢了顶多被批评，合规出问题就要被处分。”该人士称，伴随“双罚制”普遍施行，如何在业绩与合规之间找到平衡，考验管理者智慧。

曾在多个外资金融机构担任首席合规官的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汪灵罡接受调研时称，现代银行业合规体系源自海外，是在西方金融监管与公司治理逐步成熟后引入国内的。仅从架构形式来看，华夏银行的专职模式更能保障合规工作的独立性，也更符合国际通行做法。

监管层对两种模式是否存在态度差异？南方周末新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员梳理多份高管任职批复发现，无论是“兼任”还是“专职”，首席合规官的任职均获核准。同时，批复文件亦列明，相关人员应“持续学习和掌握经济金融相关法律法规”。可见，相比职位设立形式，监管部门更看重拟任人员的专业能力与履职素养。

事实上，国内金融机构合规官的制度设计始于20年前。在不同监管机构的指引下，此制度先后在证券业、融资性担保公司和理财公司得以推广。2024年12月，金融监管总局发布的《金融机构合规管理办法》，打破了以往分行业、分机构的条块分割，统一要求金融机构设立“首席合规官”。这一文件的发布，标志国内金融业进入“全员合规、高管尽责”的组织架构新时代。

众银行步调趋同时，华夏银行为何“自成一派”？

上述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在接受南方周末新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员调研时称，华夏银行设立专职首席合规官或与其内控体系亟待完善有关。

中国银行业协会（下称“银行业协会”）2024年10月公布的“2024年陀螺评价体系榜单”显示，在15家全国性商业银行中，华夏银行“公司治理能力”和“风险管控能力”两项打分分列“倒数第三”和“倒数第一”。

银行业协会自2015年开始通过“陀螺”评价指标体系测评商业银行的高质量发展能力。这一测评体系被监管部门、投资者和业内专家视为衡量银行综合稳健性的重要参考。

除形式上“与众不同”外，华夏银行也是业内较早完成首席合规官内部设立流程的银行。

南方周末新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员梳理时间线发现，2024年8月，金融监管总局公布《金融机构合规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首次提出金融机构应在机构总部设立首席合规官。此办法于2024年12月25日正式发布，并确定2025月3月1日至2026年3月1日为过渡期。

比照上述节点，华夏银行于2024年9月任命党委委员杨宏为首席合规官。这一任命于2025年1月获金融监管总局核准。华夏银行几乎第一时间响应监管新规。

“天价罚单”打脸合规

杨宏专职首席合规官之后，华夏银行的合规管理体系发生了哪些变化？

华夏银行在2025年半年报中称，该行合规管理部门归首席合规官领导，牵头负责全行范围内的合规管理工作。各业务条线、分支机构和附属机构负责人对本条线、本机构经营活动的合规性负首要责任；与此同时，正研究建立覆盖总分支行、子公司的合规官队伍。

从披露信息来看，华夏银行正着手建立一个“垂直条线管理+横向业务负责人负首要责任”的合规体系。这一架构模式多见于银行内部的风险条线，有利于推动合规文化融入业务全流程；与此同时，结合“首席合规官是高级管理人员的”定位，银行合规部门地位被显著抬升。

较之理想化的制度设计，2025年相继浮现两张“天价罚单”则显得有些“打脸”。

南方周末新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员依托“牧羊犬——中国金融业合规云平台（下称“牧羊犬平台”）梳理发现，2025年9月和11月，金融监管总局和中国人民银行相继披露华夏银行两张千万元以上罚单，被罚案由分别涉及贷款、票据、同业业务和反洗钱等多个领域。

较之A股上市股份行，2025年，华夏银行“天价罚单”频次（2次）及此项罚金总额（过亿元）均为最高。

作为华夏银行旗下核心资管板块，华夏理财亦未能幸免。同年9月，因投资运作不规范、监管数据报送不合规等问题，华夏理财被金融监管总局罚款1200万元，成为2025年3家收到千万元级别罚单的银行系理财公司之一。

依托牧羊犬平台进一步梳理发现，2025年，整个银行业总计收到34张“天价罚单“，对应罚款总额为9.46亿元。同期，3家理财公司各自被处以千万元以上罚款。以此项总额进行对照，华夏银行及附属公司的涉罚程度可谓不轻。

对照华夏银行首席合规官杨宏被核准任命的时点（2025年1月22日），2025年恰是其走马上任的首个年份。上述情形是否意味着首席合规官专职模式失灵？

上述业内人士认为，行政执法需经过取证和责任认定等一系列流程，罚单披露时间往往滞后于违规行为发生时点。但罚单本身即说明机构存在相关问题，其合规管理水平亟待提升，这一点毋庸置疑。

华夏银行管理层如何解读其2025年业绩答卷，有何脱困对策，南方周末新金融研究中心将对此持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