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引流,天价卖课:“AI财商课”盯上乡村老人
两千多人在此翘首等待他们的“财富导师”。学员来自全国各地,以60后、70后居多。很多人皮肤黝黑、衣着朴素,神色里带着茫然与好奇。
花了这1块钱,就有工作人员联系你,拉你进群,发一些视频,让你花2800元成为汇播合伙人。当了合伙人,可以学更多课,还能现场听周文强上课。
责任编辑:杜茂林

2026年3月,“AI财商课”学员签到处。(南方周末记者姚羿|摄)
“周文强老师,我知道他,就是上洗脑课的。”司机随口一句。
乘客顶了回来:“你怎么这样讲话,不是他哪有这么多人到这儿来,也给你们带来了很多生意。”
2026年3月12日下午,一辆网约车行驶在南方沿海一座小城的滨海道路上。一名来自广西的五十多岁农村女性乘客和司机闲聊时起了口角。
过去几年,周文强夫妇多次到这座城市开班。每次都有大批外地学员涌入,当地人多有耳闻。
这名乘客是为周文强而来。为期四天的线下课上,她见到了久违的周氏夫妻。此前大半年,她一直在网上看他们的视频课,学习使用AI直播。
和这名乘客一样,近2000名来自农村的中老年人,在周文强团队的引导下来线下上课。受访学员大多想赚钱。这几年,他们愈发觉得,年轻的子女大多自顾不暇,自己却难以仅凭个人能力维持以往的生活。他们对未来很焦虑,也急于寻找某种突围的可能。
宣称能教人“从穷变富”、拥有致富财商的周文强团队,借助短视频快速下沉,用训练多年的演说迅速击中他们的痛点。
在学员刷过的视频里,周文强反复讲述自己从初中肄业到亿万身家的逆袭故事,以及“帮助一亿家庭实现财富自由”的愿景。他自称多次精准踩中红利。近期的网课中,这套叙事的新包装叫“AI时代”。
这些学员们或许并未觉察,从多看几眼那些激情澎湃的演说起,一场针对他们的“精准营销”就已经开始。
90%的人来自农村
在众人的欢呼中,2026年3月9日下午,周文强终于现身。他像明星一般,挨个与沿途的学员击掌,并高声问好。
学员们要现场见到这位导师并不容易。
“禁止带手机、平板电脑、智能手表、AI眼镜、录音笔、蓝牙耳机等一切录音录像设备进入会场。”正式开课前,这样的信息会发送到学员的手机上。工作人员解释,这是为了防盗版。
入场前,学员被要求将手机统一存放,由专人看管。每个入口处,安检员手持探测仪扫描全身,检测随身物品,并直接触摸入场者的腕部、腰部等位置搜查,也不做性别回避。
六十多岁的郭宏第一次到这么“高大上”的地方上课。这是一家颇为奢华的五星级酒店:室内大堂高挑、华灯璀璨,大理石地板可映人影,棕黄的木质内饰颇有雅意;室外有花园景观、露天泳池,还环抱一湾海域。
不同于外部的幽静,宴会大厅内人头攒动,座椅之间几无立足间隙。两千多人在此翘首等待他们的财富导师。
学员来自全国各地,以60后、70后居多。很多人皮肤黝黑、衣着朴素,神色里带着茫然与好奇。主持人提问有多少来自农村时,超过90%的人举起了手。
举手的人里包括郭宏。他来自广西农村,只有初中学历,1990年代育有二子,小儿子出生后他便外出打工。由于没有一技之长,他常年只能干体力活,60岁之前做了二十多年的建筑工,最近几年已务工无门。
郭宏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他年纪也大了,回到老家后,务工机会更少,除了养几只鸡稍微贴补家用,基本没有收入。
郭宏觉得也很难靠两个儿子养老。他说,大儿子30岁出头,在一家事业单位基层工作,收入虽然稳定,但每月只有两三千元;小儿子高中没读完就外出打工了,经常换工作,收入也不稳定。“偶尔有事他们会给个几百块,平常也指望不上。”
农村来的学员,大多面临类似处境。
60岁的学员石军,来自西北农村,做过多年水电工。这几年也很焦虑:“现在很多工地一天三次量血压,血压一高就不让干。他们还在工地设门禁,你连门都进不了。”石军说。55岁之后,用工歧视越来越明显,没有社保是次要的,他连散活都很难接到。
这几年,他靠积蓄撑着,担心这样下去会坐吃山空。更让他担心的还是孩子。35岁的儿子几年前被裁员后跟人合伙开了间游戏厅,生意不好,前些年赚的钱全赔了进去。他想赚钱不仅为自己养老,也想给儿子托底。

2026年3月,上课期间,学员手机被要求统一按组放置,并有工作人员专门看管。(南方周末记者姚羿|摄)2500
引向线下
这些焦虑的农村中老年人,以为自己在直播间里看到了出路,周文强就是那根“救命稻草”。
2025年夏天,郭宏刷手机时偶然刷到周文强。“他说打工一辈子也不能发财。这个说到我心上了,难道我就该一辈子打工、没有一天出头的日子吗?”他提高音量道。意识到身边有人,他不自觉地摸了下鼻子,腼腆地笑了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被周文强“改变命运”的演说吸引后,大数据不断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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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星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