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新立：供需双向赋能，促进消费升级

郑新立在2026消费发展学术交流发布活动上演讲。受访者供图

2025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分析当前经济运行存在的问题时指出：“国内供强需弱矛盾突出”。这一判断切中要害。供强需弱是对当前总供求态势做出的新概括、新认识，是从实践中得出的正确结论。

深入理解中央这一论断，分析其成因，寻找解决这一矛盾的有效对策，通过供需双向赋能，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增强内需对经济增长的拉动力，是提高宏观经济治理水平、实现高质量发展的迫切要求。

当前出现供给强劲、需求疲弱的问题，不是短期造成的，而是有其历史根源，只有找准原因，对症下药，才能事半功倍。导致需求不足的主要原因有三点。

一是多年来投资率偏高，最终消费率偏低，导致消费需求不足。

我们把改革开放46年分为两个阶段进行比较。1978—2000年的前22年，最终消费率年均为62.8%；2001—2024年的后24年，最终消费率降为年均54.6%，前后降低了8.2个百分点。与此相应，投资率则不断攀升。

投资作为间接需求，在短期内对拉动需求效果明显，但从长期来看，增加的是供给。由于消费增长速度跟不上供给增长速度，必然导致供强需弱局面。如能将最终消费率提高到前22年的平均水平，即相当于目前每年有11万亿元以上的产出，由用于投资转变为消费，需求不足的矛盾即可迎刃而解。

二是长期以来居民可支配收入占国民总收入的比重下降，居民消费支付能力不足。

1978—2000年，居民可支配收入占国民总收入的比重年均为51.5%；2001—2024年，下降为43.1%，比前22年低了8.4个百分点。

在国民总收入的分配中，企业和政府所得偏多，居民所得偏少，这是导致居民消费增速下降的根本原因。

三是多年来货币供给的增长速度未能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

货币供给是需求的总闸门，是调节总供求关系的基本杠杆。从M2（广义货币）的增长速度来看，1990—2010年年均增长21.3%，基本满足了经济增长需要，GDP年均增长速度达到10.5%，物价保持在合理区间；2011—2024年M2年均增长11.0%，GDP年均增速为6.4%。

后14年与前21年相比，M2和GDP年均增速分别下降10.3和4.1个百分点，导致近几年市场价格低迷，2020—2024年，CPI年均增长1.2%，PPI年均增长0.9%，五年间PPI有三年为负，以致出现2024年银行定期存款大幅增长而M1（狭义货币）负增长的现象。

那一年，M2增速为7.3%,M1增速则为-1.4%，两者相差8.7个百分点，相当于约有23万亿元新增定期存款趴在银行账上吃利息。直接原因是企业从银行拿到贷款后，找不到好的投资出路，只能以定期存款形式存回银行。央行把这种现象称为“空转”。这是长期以来货币供应偏紧带来的后果。

显然，提高最终消费率和居民收入占国民总收入的比重，是解决供强需弱矛盾的治本之策。由于这两个指标是国民经济的综合性指标，涉及许多方面，需要认真研究，精准调控，综合施策。

应该集中力量发展新兴消费产品和服务。视觉中国/图

供给与需求之间不是被动适应关系，通过新供给可以创造新需求。当前，在以数字化、绿色化为主要标志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浪潮中，集中力量发展绿色、健康、数字、智能等新兴消费产品和服务，不仅可以使居民尽快享受到技术进步带来的福祉，而且可以形成拉动产业升级和经济发展的新动能。

绿色消费是指有利于降低环境污染、资源消耗和碳排放强度的消费方式，主要包括新能源汽车、绿色节能建筑、节能家电、有机食品、环保材料、可循环包装、风电光伏和生物质能、低碳生活方式等。

发展绿色消费必须完善标准认证体系，推行绿色产品标识，让消费者容易识别；鼓励家电、汽车以旧换新、绿色租赁、共享出行、二手流通；推广绿色商场、绿色酒店、绿色快递、绿色家装、低碳社区；加大政策激励力度，包括政府采购向绿色产品倾斜，实施税收优惠、财政补贴、绿色金融支持等。

健康消费是指有利于人的身体健康、减少疾病、延缓衰老的消费方式，主要包括医疗健康服务，如互联网+医疗、在线问诊、医保在线支付；扩大体检、早筛、慢病管理、养生保健。发展运动健身，如智能健身器材、可穿戴设备、社区智慧健身房、体育赛事等。健康产品，如营养食品、功能饮品、中医药养生、适老化产品。医养康养，如社区养老、居家护理、康复疗养、长期照护。各级政府要加强对健康产品和服务的质量监管。

数字消费包括数字产品和数字服务消费。要增加数字产品供给，如智能手机、电脑、智能机器人、VR/AR、3D打印；数字服务，如在线教育、云办公、数字文娱、直播电商、社交电商、电子竞技。

发展数字消费，要打造数实融合场景，如智慧商圈、智慧门店、无人零售、云逛街、一刻钟便民生活圈数字化平台。重视发展农村电商、跨境电商、丝路电商。要以活动促消费，如网上年货节、双品网购节、数商兴农节、丝路云品节。

智能消费包括智能家居和智能终端消费。智能家居，如智能家电、智慧厨卫、安防、照明、全屋互联。智能终端，如AI手机、智能音箱、机器人、翻译机。

发展智能消费需要扩大智能化场景，如AI+零售、AI+餐饮、AI+文旅、AI+出行、AI+家政。要加快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打造智能技术底座，如5G、千兆宽带、物联网、云计算、大数据、AI算法支撑等。

我国在应用技术发展方面具有一定优势，要通过扩大绿色消费、健康消费、数字消费和智能消费，实现科研、生产和消费的良性循环，带动绿色产业和数字产业发展，力求在第四次工业革命中由前三次的跟随转变为同步和引领，为人类社会进步做出中国贡献。

（本文为作者在2026消费发展学术交流发布活动上的演讲，该活动是由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和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日报社）联合主办、南方周末报社承办的年度高端智库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