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那利群岛:首个“日不落帝国”的余晖
大航海时代早已过去,但历史退潮以后,仍在沿途留下层层痕迹:热那亚花坛里的三艘帆船、三毛故居门前的海风,以及两个旧帝国隔海相望的飞地——直布罗陀和休达。加那利群岛,或许正是西班牙这个昔日“日不落帝国”最明亮,也最复杂的一束余晖。
这么多中文读者千里迢迢来看这幢房子,寻找的并不只是三毛本人。我们只是想确认,那些写在四十多年前书页里的海风、友情和爱情,确实曾发生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责任编辑:杨嘉敏
哥伦布的“前进阵地”
2024年深秋,我搭乘地中海邮轮“诗歌号”从意大利热那亚出发,一路向西,经过巴塞罗那和卡萨布兰卡,在加那利群岛(Canary Islands)的特内里费岛停留两天;随后北上马德拉岛(Madeira)的丰沙尔(Funchal),再掉头驶回地中海,最后在西班牙的马拉加(Málaga)结束旅程。
此次邮轮之行的高光时刻,自然是加那利群岛。对欧洲人来说,这里是逃离寒冬的度假胜地;对几代中文读者而言,它有另一层意义。作家三毛的作品,把这个地图上远离中国的群岛带进了中文世界。它一度家喻户晓,不只是一个旅游目的地,更是爱情、漂泊和远方的代名词。
登船前,我在热那亚闲逛,走到胜利广场(Piazza della Vittoria)的凯旋门前。纪念一战阵亡者的拱门庄严肃穆。但其后方,却有一处活泼得多的阶梯花坛:花草修剪成三艘帆船,船身、桅杆和风帆一层层向坡顶排开,这个名为“三帆船阶梯”的花坛,表现的正是跟随哥伦布西行的三艘帆船——圣玛利亚号、平塔号和尼娜号。热那亚人没有让哥伦布从这里出海,却一直以这个改写世界地图的人为荣。
热那亚胜利广场的凯旋门 摄影 舒慕跋
“诗歌号”此行的航线,恰好串起了哥伦布一生的几个重要地理坐标:出生地热那亚、居住多年的马德拉、为他的西行计划提供支持的西班牙,以及横渡大西洋前最后停靠补给的加那利。
15世纪后期,哥伦布先后走访葡萄牙、英国、法国等国家,兜售他向西航行抵达亚洲的计划,却一直得不到支持。他转投西班牙后又等了多年。终于,在1492年攻克格拉纳达、结束伊比利亚半岛最后一个穆斯林政权之后,眼见葡萄牙已在非洲沿岸航路和东方贸易竞争中占据先机,西班牙的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一世(Isabella I)和阿拉贡国王费尔南多二世(Ferdinand II)下定决心,支持哥伦布的航海计划。
1492年8月3日,三艘船从西班牙西南部的帕洛斯港(Palos de la Frontera)启航。三天后,平塔号的舵出了毛病,船队不得不转往加那利。平塔号在大加那利岛(Gran Canaria)修理,尼娜号的帆装也作了调整;船队随后在拉戈梅拉岛(La Gomera)会合,补充淡水和食物,并在9月6日驶入茫茫大西洋。36天后的10月12日,平塔号上的瞭望员喊出“陆地”,哥伦布相信自己到达了亚洲。今天我们知道,他没有到亚洲,而是闯进了一片“新世界”。
这次误打误撞,为西班牙建立横跨美洲、欧洲、非洲和亚洲的全球帝国奠定了基础。16世纪以后,西班牙王室的领地分布在地球不同时区,一处日落时,另一处可能正是日出。因此西班牙也被称为最早的“日不落帝国”。加那利不仅见证了它的兴起,也恰好守在最重要的西向航路上。
从海上远眺加那利群岛 摄影 舒慕跋
哥伦布的选择并非偶然。加那利位于稳定的东北信风带上,吹向西南的信风适合把帆船送往美洲;返程时再向北寻找西风,经过亚速尔群岛(Azores)返回欧洲,便构成大航海时代的海上环线。此后数百年,西班牙船只在这里补水、修船,装上牲畜和作物驶向新大陆;美洲的白银、马铃薯和烟草又沿相反方向回到欧洲。加那利就这样成为帝国探入大西洋的跳板。
英文中“加那利”与“金丝雀”是同一个词(Canary),但这是因为金丝雀来源于加那利,而不是相反。关于“加那利”名字的来源,最流行的解释把它追溯到拉丁语“犬之岛”(Insula Canaria):古罗马作家老普林尼(Gaius Plinius Secundus)记载,探险者在其中一座岛上见过体形巨大的狗。也有人认为所谓的“狗”可能是僧海豹,或者这一名称与北非部族有关。两千年过去,词源至今仍有争议,而狗却堂而皇之地留在了加那利自治区的徽章上。
哥伦布到来前,加那利已有来自北非的阿马齐格(Amazigh)文化圈的原住民生活了许多世纪。15世纪初,西班牙的卡斯蒂利亚王室开始觊觎这里,随后战争断断续续持续了近一个世纪,直到1496年特内里费被攻占,西班牙才完成对整个群岛的控制。因此,哥伦布1492年在
登录后获取更多权限
校对:黄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