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边缘化的法国年轻人,决定掀桌子
一群高中生罢课,抗议厕所损坏、班级超员、教师短缺——在法国这本该是一个普通的地方新闻。但不到一个月,它演变成了数十万人参与的社会运动。
这已经不是以往叙事中被福利惯坏的法国,而是一群愿景破灭的人开始宣泄怒火——教育改变命运的可能性似乎已不复存在。
他们要求的已经不是更多福利,而是当初承诺过的那个东西:努力有用,规则公平。而当下的法国乃至欧洲,好像已经无法给他们出路和答案。
责任编辑:李屾淼
2026年10月17日晚,去比利时见朋友的瓦伦汀,乘火车从布鲁日回到法国里尔。火车抵达里尔-佛兰德站的那一刻,他惊恐地发现站外烟雾环绕,叫喊声此起彼伏,催泪瓦斯甚至落进了拥挤的站台。站内火车已全部取消运行,家住里尔市郊的瓦伦汀被困在了这个日均人流量可达70万人的车站。
法国各地的抗议在那个夜晚达到了高潮,里尔是全国骚乱最严重的大都市之一,市中心的麦当劳被纵火焚烧,苹果专卖店被洗劫一空。从里尔-佛兰德站到500米开外的里尔-欧洲站之间成为禁区,被荷枪实弹的警察重重封锁。
“我并不害怕受伤,而是害怕那晚无处可去了。我孤身一人,两个火车站之间好像两个世界。”瓦伦汀回忆,一位里尔大学的朋友前去参加抗议,被围堵在里尔-欧洲站的另一头,他想来接瓦伦汀,只能翻出手机里的他们的合影,骗警察说来接弟弟才被放行。最终,逃离封锁现场的他们被一位老师开车接走。
瓦伦汀是乌拉圭人,9月刚刚来到里尔的一所中学当西班牙语助教。他原本对法国的生活满怀憧憬,没想到一个月内经历了几次大规模抗议,高中和大学停课,公共服务瘫痪。除了教初中生的他,那些被分配至高中的同事至今没有人去学校上过一次课,宵禁开始后,晚上也出不了门了。
这场席卷全法国的危机始于2026年9月中旬开学季的高中生抗议。法国各地的高中生和教师最初因教职工数量短缺、工作量繁重、教学条件恶化而宣布罢课并举行抗议,随后,法国各地工会也宣布加入。尽管时常出现警民对峙,偶尔也有人员受伤,但最严重的情形往往集中在郊区的一些高中,它们通常是受教育资源分配不均衡影响最大的机构。
2026年10月17日,法国巴黎,示威者向警察投掷玻璃瓶(图:新华社)
寒门子弟的怨气
在10月17日之前,抗议并不像“黑色星期六”那般暴力。一些里尔的高中生每日会像上班一样从各地抵达老城的大广场。他们围成圈,在警察的严密监视下,打球、游戏、杂耍,身后堆满了各种标语:“吃掉那些富人!(Eat the rich)”“我们要学习,不要负债!(On veut étudier, pas s’endetter)”“没有文化就没有未来(Pas de futur sans culture)。”
像以往历次抗议一样,法国之外的观察者很容易联想到法国高福利体系之下“由奢入俭难”的问题,进而觉得抗议者过于矫情。一方面,法国的公共开支确实一路飙升,随之而来的是政府债务被推高到近乎前所未有的水平;但同时,站在学生的角度,摊到每个人身上的教育预算又一路下降,与2017年的水平相比还跌了20%——他们的怨气,很难单纯用所谓“福利养懒汉”或法国学生“娇生惯养”论来解释。
长期以来,顶着优绩主义(méritocratie)帽子的法国教育体系就深受以平等理念之名、行精英主义之实的诟病。
自法国大革命以来,法国逐渐形成了深厚的共和传统,构建并长期维系着“共和国教育平等”的政治叙事。在共和国家漫长的建构过程中,深入基层的法国教师即是共和主义国民教育的“传教士”。第三共和国初期(19世纪70年代到20世纪初),正是一批批心向共和的中小学教师迈入乡村,加速塑造了几代人对共和国的认同,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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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