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志忠 我想,我画,我画了 | 封面人物

幼年蔡志忠苦思一年,有时躲在父亲的书桌下,椅子拉进来:他不想当农夫,不要做铁匠,小学老师也当不成,走自己仅有的路,他喜欢画画,画画被他引为此生挚爱,“只要不饿死我,一天给我一个馒头,我就能画一辈子”

责任编辑:杨静茹

幼年蔡志忠苦思一年,有时躲在父亲的书桌下,椅子拉进来:他不想当农夫,不要做铁匠,小学老师也当不成,走自己仅有的路,他喜欢画画,画画被他引为此生挚爱,“只要不饿死我,一天给我一个馒头,我就能画一辈子”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2019年第21期)

图/受访者提供

逆鳞

蔡志忠留及肩长发至少30年,而今它们已由黑变白。他曾染成红色,在素淡的西溪湿地草木间有些刺眼。今年到现在,红色褪去,白色见长。年轻时,它们如同他的创作欲一般旺盛蓬勃;年过70,蔡志忠依然每天工作18个小时,只是发丝渐疏,挡在额前的一束丝缕清晰,他左拨右撩,始终没有依傍,看着有些寂寥。

1983年11月,蔡志忠作品《大醉侠》开始刊载,不到一年,在台湾、香港以及日本、澳大利亚、美国、新加坡都有了拥趸。人们迷醉于这位非传统的侠客,他顽皮奸邪,行径荒诞,其貌不扬,嘴里衔着一株小草。

作家李碧华因《大醉侠》的走红赴台湾采访蔡志忠,问及小草的来源,蔡志忠当下解释:我原来没有刻意塑造他衔着什么,后来下意识观察,小草所代表的是脐带,这个人不安全到有恋母情结。

10年后,蔡志忠在第一本自传《漫画蔡志忠:蔡志忠半生传奇》中复盘了这个故事,他把同样的问题抛向自己,将“脐带”换为“逆鳞”,答案指向自己的头发。

“这么多年来,及肩长发早已成为我蔡志忠的标志,碰到陌生人,也会对我的头发多瞄几眼,我可能很难把对头发的复杂感觉说清楚,可是我知道,如果头发无缘无故被剪,心中就觉得很不痛快,做起事来也不顺利。但我不想称它是我的脐带或安全感的来源,我叫它‘逆鳞’——一个人不可被侵犯的隐私、行为或物质。”

在参加桥牌比赛前,他从不剪头发,这或许是他获得至少125个奖杯的重要原因之一。

蔡志忠最喜爱的一个奖杯是和聂卫平一起参加全国桥牌比赛拿的冠军奖杯

蔡志忠最大的逆鳞是“规律”。他笃信“万事有规律”,可以通过逻辑思维、演绎和归纳,找出事物的惯性。他擅长数学,研究了十年物理,热衷桥牌,会变魔术,能轻易报出旁人出生那天是星期几——每一样都与规律有关。

规律在蔡志忠人生道路上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蔡志忠将创作漫画比作抓药,中药房有1000格抽屉,根据药方的规律抓取,成了一味药。在创作时,他有99%以上的时间都在编故事,1%的时间将故事变成漫画。

他靠漫画获得声名。蔡志忠15岁便离开家乡去台北一间漫画社工作,5年出了200本漫画。经过兵役、工作变化、娶妻生女等一系列人生大事,最终又回到漫画的老路,在多家报刊杂志画起了四格漫画专栏。

36岁那年,他去日本生活,后移民加拿大,期间出版《庄子说》《老子说》《列子说》《禅说》等系列漫画,是将中国古籍漫画化第一人。他的作品在超过30个国家和地区出版,销售量超过4000万册。好友蔡澜回忆,担任电影监制时,每到一处有华人的地方,他都听到蔡志忠长、蔡志忠短,消息不绝。“凡是爱书的人都会涉足他的作品。他一早已洞悉年轻人看漫画的倾向,以最浅白和易懂的说故事方式,将所有的文学巨著改为图画,深入民心。”

动画的规律是日本原画师、宫崎骏的老师大冢康生教给他的。他以自己1960年作品、日本动画片《西游记》原画为例,告诉蔡志忠,动画的节奏从开始到结局有三座山,第一座山中等高,第二座山稍低,第三座山最高。在《西游记》30000张原画中,打牛魔王是最精彩的第三座山,需要8000张;对战金角银角在中段,4000张;大闹天空在第一段,6000张。这部分画下来大概片长10-15分钟,影片其余60分钟分剩下的12000张。“一开始就是好看,再来就是要不好看,再不好看到好看。全部都好看就没有什么好看了。就像你不知道我对你好不好,只要看我和你的最后一个动作,你走的时候我好好送你,对你好,你就觉得我对你好了。”

在从事动画的年头,他拍出了经典漫画《老夫子》的动画第一集《七彩卡通老夫子》,获得第18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动画片奖,并创下当时台湾影史票房纪录。后又将漫画《乌龙院》动画化,流传至今。

蔡志忠仍保留着《七彩卡通老夫子》上映时的报道 图/本刊记者 张明萌

如果仅以漫画与动画的成就评价蔡志忠,他的人生会迅速流于世俗。但他生活的规律使他与世俗区别分明。

他发现一年当中自己冬天状态最好,一天之中,凌晨1点到3点,大脑最好。所以他通常1点钟起床,泡一杯咖啡,站在窗口,一边抽烟,一边对着假装看得到的星星思考。思考完了宇宙,或是物理数学,半个小时以后,回到桌上开始创作。“这个习惯非常好,因为这个时候你的95%都是朝向未来思考,只带着5%的过去。一般作家都是夜深人静才写作,但我相信,他是带着95%的过去,只带着5%的未来,所以不太一样。”

他依靠咖啡支撑这样的生活方式,最多一天喝过35杯,胶囊咖啡成为他除了画笔、画纸以外最大的消耗品。其他事物都在往小发展:他吃得越来越少,常常一天只吃一餐,最近爱上附近的外卖湖南米粉,中午把粉吃了大半,汤留着晚上喝。出行亦有配额,他指着门,“去年我离开这个门15次,今年只会离开5次。”

蔡志忠现在长居杭州西溪湿地,住在950平米双层别墅中,进门摆放着他收藏的佛像,它们从他在加拿大时期开始陆续进入他的生命,至今已有4000尊。往里是他的书柜,他的作品、藏书、桥牌奖杯分门别类放置,十年研究物理手稿、数学公式思考图、佛经探究笔记亦是按时间年份收好,角落里藏着他为古龙画的漫画版《绝代双骄》手稿、三毛的亲笔信以及众多颇有史料价值的资料。稍显突兀的是柜子上躺着的一本看了一半的《哈默手稿》——他最近在研究达·芬奇。

蔡志忠保留着三毛给他的信 图/本刊记者 张明萌

他实际用到的面积不超过4平米,由工作台和一张罗汉椅构成,台上是开着的电脑、按颜色摆放的五排打火机、抽了一半的爆珠香烟、摊开的物理光谱研究笔记。罗汉椅可坐可躺,成了他的简易起居室。电脑上是尚未完稿的平鑫涛先生悼文。采访当日,平鑫涛先生去世不到一周,平对蔡曾有知遇之恩,蔡志忠与三毛一度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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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柔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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