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言语与俭啬两则

“黄骂谁”

    著名书画家黄笃维慈祥可亲。一日开会,我坐于其侧,黄老忽曰:我曾答应为你写一幅字,仍未给你。我甚奇怪,盖我虽久仰黄老书艺,然终未敢开口也。再同他悄悄细语,方知他误以为我是赖伯疆,当即告知自己名字。不久便蒙他惠赐墨宝,我仔细珍藏之。
    文化人中,多赞黄老为人好,谈笑间传出一事:某邮局工作人员给黄老送信,在楼下大呼:黄骂谁有信!同楼邻居愕然——原来是把黄笃维误读为“黄骂谁”也!一误二误,各不相同,黄老与闻者皆忍俊不禁。
    ——赖海晏

 

候鸟韩爹
    韩少功一年里有一半的时间如候鸟一般从海南飞回湖南,住到他先前当知青的汩罗乡下,他在那里卜地三亩,筑庐一栋,用围墙围起来,种瓜蔬满园。我两回皆是夏秋时节去,园子里是他种的辣椒南瓜豆角茄子如一群小孩子闹哄哄地长,而他戴草帽、卷裤脚、抽烟、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像个员外郎。太阳左一巴掌右一巴掌亲切拍打远客的脸。
    他在这四面环山又有好大水库名叫八景乡的山村抱虚守静晴耕雨读,从后现代水泥文明退回到乡村泥土文明,活出与别人不一样的人生诗意来。有回他跟我说立伟呵我们这些人心思太重咧,你看农民几多健康!而农民皆呼他做韩爹,有事找韩爹商量,无事找韩爹扯谈。韩爹就递烟给乡邻,赤脚蹲在田塍上话桑麻,笑,水田里走动着天上的云影同鸟影。
    “如今村村通了路,不好了,”他叭一口烟,同我们说,“不断有人进山里来伐树了。”他就给在省政府的朋友写信,朋友是官员,电话打到县里,县里打到乡里,伐树恶行得以制止,韩爹大感宽慰,但对水泥路伸到大门外仍有余悸,那不是他要的文明。
    那天送我们出门,穿过他红红绿绿的菜地,他拍拍屁股道:这地方,一百块钱揣在裤兜里,好久还用不完!韩爹就甩脑壳,一只裤脚高,一只裤脚低。
    ——何立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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