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研究骨头

我希望能够下次带上你,一起到野外去,让你观察我是如何抓住鳄鱼的。当然你也可以一起参与捕捉,可以触摸它们,可以拍照,可以亲身体验鳄鱼的世界

    南方周末去年,比你大一岁的“鳄鱼猎手”史斯夫·欧文在拍摄电视片时,不幸遭到一条黄貂鱼的袭击毒发身亡,你对他了解吗?
    布莱迪·巴尔:我并不认识他。他的名气很大,他的电视观众比我的观众多。他是一位电视主持人,有自己的动物园;我是一位科学家,我跟他的职业完全不同。我捉鳄鱼,是为了科学研究,例如把探测器放在鳄鱼体内,追踪它们的生活状态,或是从它们的利牙中刮出细菌作研究,我每年都会有一些专业论文发表。欧文捉鳄鱼,多数是为电视镜头而表演,证明自己勇敢,娱乐大众,他是彻底的电视主持人。
    南方周末:你和他的不同在什么地方?
    布莱迪·巴尔:我的节目都是真实的,都是在大自然里拍出来的,从不使用任何特技包装,也没有任何舞台表演,100%都是真实的。作为一个探险家,我把最真实的东西呈现给了大家,让大家了解最真实的自然。
    作为一个科学家、一个教育者和一个父亲,我可以非常骄傲地跟我的孩子和世界上所有的小朋友们说,“我们给你们看到的这些,都是真实的,都是发生在自然的野生世界当中,是我们亲身去经历的,告诉你的这些知识,都是最权威的科学家拿到的第一手资料。”
    南方周末:你刚才提到你是一个父亲,妻子和孩子喜欢你的工作吗?
    布莱迪·巴尔:不喜欢。有家庭以后,在去野外探险的时候我抓鳄鱼更小心了,以前我一看见鳄鱼就动手了,现在我会犹豫,做好防护工作,因为我不想死。
    我夫人是一个中国人,是个海洋生物学家。她父亲是中国人,她母亲是哥斯达黎加人,她是拉丁人和华人的混血儿,但她从来没有到过中国。我的女儿很崇拜我,她就是未来。孩子的力量是惊人的,孩子如果对某件事很有热情的话会采取行动,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孩子大了以后就失去了热情呢?因此,有空的时候,我都会多花点时间,和孩子呆在一起,教育他们,亲近动物。
    南方周末:相比起来,老师、科学家、电视主持人,你更喜欢你的哪个身份?
    布莱迪·巴尔:老师。虽然我现在做电视,但我仍然是个老师,没有教师的岗位,我在电视里授课,给160多个国家的3亿人讲课,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
    年轻的时候,我就想从事和动物有关的工作,做一名科学家,和动物打交道。到现在我的人生梦想从来都没有变过。现在我们地球的生态系统出了问题,很多动物正在不断消失,但是这一点并没有引起人类的重视。
    我们必须注意我们的生存状态,保护地球的生态环境,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否则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所以我愿意和你们这些记者交流,我们一起影响社会,让人们知道地球上发生了什么。
    南方周末你捕捉过鳄鱼、蛇、蜥蜴那么多让人致命的动物,你恐惧吗?
    布莱迪·巴尔:对我来说,正是这些动物的危险性吸引了我,因为它们危险,所以人类对他们一直缺乏研究,这个领域存在很多空白,作为研究者,在这个领域里面可能获得很多空间和兴趣。而且越是了解它们,我的疑问就越多,越发现对它们不够了解。我现在做的工作就是,纠正人们的误解,它们并不会主动攻击人。对于地球来说,它们是相当重要的,对我们所处的生态系统来说也同样重要。
    其实每一项工作都有危险性,从事野生动物研究,只是比一些工作更危险点而已。过去的十年里,跟我一起到世界各地摄制节目时,也有一些人不幸因工作而丧命,有被蛇咬死的,有被蜜蜂螫死的,有因汽车意外而死的。但做这个工作,危险是没法避免的。做再多的准备,都不可能万无一失,即使你做的每个准备步骤都是准确的,你还是没有办法确保你肯定是安全的。
    在野生动物世界里,有太多的不可测性,所以我只能不断地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因为我自己的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如年轻的时候,行动上不再那么敏捷,尤其是在和蛇接触的时候,危险性比以前更大了。
    南方周末: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爬行动物领域第一人”和你捕捉鳄鱼创下的世界纪录?
    布莱迪·巴尔:我很自豪和骄傲,我相信没人能够再做到这点,这项纪录能保持100年,甚至可能保持到永远,这是奇迹中的奇迹。因为要看到23种野生鳄鱼已不容易,更何况要亲手捕捉到它们。
    我在柬埔寨捉到的暹罗鳄,非常罕见,我是70年来亲手捉到这种野生鳄鱼的第一个科学家。在23种野生鳄鱼中,我捕捉到的30%是濒临灭绝的鳄鱼。我有今天的这些成绩,有很多人付出的努力,正因为我是站在这些人的肩膀上,才能够达到这些成功,拍摄出70多部纪录片给大家看。
    观众在电视里看到的只是我和一些摄像师,但在参与这个摄制过程当中,还有很多人没有在这些画面当中出现。
    南方周末:你抓鳄鱼的本领是从什么地方学的?
    布莱迪·巴尔(笑):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有这样的培训机构。我的生物学博士主修的就是鳄鱼研究,它太让我着迷了。抓鳄鱼的技术是我自学的,没有什么诀窍,只有经验。我到现在总共捕捉了近5000只鳄鱼,每一次抓鳄鱼之前我都会告诉自己,千万要小心,别失手——要知道它可是能够把我整个吃掉的。
    南方周末:你怎么看待那些驯化鳄鱼用来表演的行为?
    布莱迪·巴尔:鳄鱼也是可以被训练来作表演的,就像海豚啊狗啊大象一样。但即使是被训练过的鳄鱼,因为是野生动物,在很多时候会有很多不可预测性,和它一起表演是非常危险的。
    在很多地方,人类会因为它们的危险而捕杀它们,特别是亚洲还保留着吃鳄鱼、蛇、乌龟、熊、老虎的习惯。在以往的年代,人为了生存,保护自己,消灭这些动物,但到了今天,就应该把这样的习惯抛弃掉。
    南方周末:你还会来中国抓鳄鱼吗?
    布莱迪·巴尔:今年夏天,我还会来中国抓鳄鱼。我为什么特别喜欢亚洲,因为许多濒临绝种的鳄鱼,都生长在亚洲地区,有些全世界只剩下几十只左右,异常珍贵。
    我希望能够下次带上你,一起到野外去,让你观察我是如何抓住鳄鱼的。当然你也可以一起参与捕捉,可以触摸它们,可以拍照,可以亲身体验鳄鱼的世界。在菲律宾抓鳄鱼的时候,我带了20个记者,他们后来写了很漂亮的长篇报道,并且一直和我保持联系,以便将来再次参与这样的工作。
    鳄鱼是世界上惟一和恐龙并存过的动物,它在地球上生存了两亿多年,恐龙已绝种,科学家来不及做什么,而鳄鱼还存在,从100多种锐减到23种,如果我们再不用行动保护,它们早晚也会像恐龙一样走入历史的。我希望能够通过我的工作,让国际社会重视这个问题,采取措施,保护这些正在濒临灭亡的鳄鱼。
    南方周末:你小时候喜欢恐龙,为什么现在不做关于恐龙的节目?
    布莱迪·巴尔:因为那太枯燥,天天对着化石。我曾经参与过复原恐龙的工作,研究恐龙意味着坐在尘土中,拿着刷子,几个月、几十年里都是这样。我很敬重那些研究骨头和化石的人,但是我不适合,我是世界上最没有耐心的人,我不愿意做那样的事,我喜欢拍一些活生生的动物。(沈亦文对本文亦有贡献)

{{ isview_popup.firstLine }}{{ isview_popup.highlight }}

{{ isview_popup.secondLine }}

{{ isview_popup.buttonT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