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 票

    １９７６年６月，我小学五年级毕业的那年，正好是学制要缩短的走“五·七指示”道路的年代，升初中不兴考试，而是推荐，推荐的前提是看家庭出身好坏，再由学校领导和贫下中农代表共同推荐。
    我是一个正宗的贫下中农子弟，伯父是这个小学的校长，父亲是我们当地贫下中农管理学校的代表。升初中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推荐读初中的第一个程序，是由班上的同学提名投票，如果没有过半，就没有参加推荐政审的资格。我当时和班上的绝大多数同学的关系都不错。不少同学还千方百计地巴结我，因为我爹是贫下中农代表，对他们的升学有生杀大权。
    在班上，有一个女同学和我的关系不好，和我吵过架。小学时代，我不仅是班长，而且是麻布坨小学的红小兵大队长，表现欲望比较强。原因是我安排她在学校的操场打扫卫生，她不干，我就拉她去见老师，她挨了老师的批评，在放学的路上和我吵了架，还差一点动了手脚。她的名字叫刘桂英。我有些担心她不投我的票。少时的虚荣心作怪，我希望自己得满票。于是，在毕业投票前的一天下午，我就主动去她的座位上，对她说以前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同学一场，我说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投她的票，还问她：你名字中间的那个“桂”怎么写？她就把那个“桂”字写给我看。我还假装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几遍，并告诉她：我记住了，我一定投你的票，我是怕我把你的名字写错。她也向我保证：不投你票是小狗，我一定投你一票！
    当时我看她的状态一定是被我蒙住了，我的心里还暗暗地笑了笑。当时她并不知道我找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目的只有我一个人清楚。
    第二天，学校举行了毕业前的全班学生升学提名投票。结果，我得了满票，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暂时的满足，达到了我的愿望，而且是班上惟一的满票。
    我并没有投刘桂英的票。后来我知道，她差了这一票，失去了参加升读初中政审的资格。其实她的成绩比我要好得多！
    后来，我上了初中，而她回家参加了生产队的集体劳动，她一直不知道我没有投她的票。有时路过或者在一些地方碰到她，她都主动地招呼我，叫得我非常地不好意思和心里难过。
    我初中毕业的那年，她跟一位湖南的比她大十多岁的汉子结了婚，远嫁湖南，从那时起，我的心头就感到非常地后悔，为什么当时不投她一票呢？如果她上了初中，不至于老早就结婚的呵，不至于背井离乡的呵。
    直到现在，我还时常为我做的这件不“诚信”的事而感到内疚，而责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