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抚州城信社


  
  抚州城信社是今年第一家被撤销的城信社,全国各地的其余300余家城信社也将以不同的方式退出地方金融舞台。它们退出后留下的空白将由谁来填补?谁能够为地方中小企业提供有力的金融支持?这仍然是个考验各方的难题
  
  “撤销公告”是2007年元旦后的第5天张贴于抚州城信社各网点的门口的。根据公告,具有20年历史的城信社将被撤销。撤销的原因则是“经营不善,资不抵债”。
  这是今年第一家被撤销的城信社,全国各地的其余300余家城信社也将在此后以不同的方式退出地方金融舞台。
  城信社是城市信用合作社的简称,它一度是中国金融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第一家城信社1979年成立于河南,高峰期全国各地曾经有5000余家的城信社,1998年前后城信社纷纷转为城市商业银行,数量减少到2000家左右,之后开始的一轮“大整顿”,使城信社的数量进一步锐减,2002年末尚有城信社499家,现在则只剩下300多家了。
  去年7月,银监会副主席唐双宁在吉林调研地方中小金融机构时,提出城信社改革的5个方向:组建城商行、重组为单一法人、改制为农信社、商业银行收购、撤销。这使得处在商业银行和农村信用合作社夹缝间的城信社,再度站在了生死关头。
  抚州城信社被安排了最后一条路。1月30日,记者到达江西抚州的时候,看到在撤销公告之外,各城信社网点前还都悬挂着一个横幅“感谢政府和广大储户对江西省城郊农村信用联社的信任”,原来抚州城信社的个人存款将由农信社代理兑付。按照计划,抚州城信社将有三个月的债权登记和债务清算时间,之后,就将被关闭了。
  
  善后处理平稳
  对于负责贷款清收工作的城信社员工张川来说,撤销来得毫无征兆。
  1月5日下午,张被通知晚上开会,有要事宣布。会上,他和400名同事得知,城信社要关门了。所有职工返聘三个月进行清算,之后的工作则等待安排。“之前没听到风声。”张说。
  撤销公告张贴后的头几天,凌晨四五点网点前就有储户排队,开门时往往已经排到50人开外。因为全额转存且三个月后即可兑付,渐渐地队伍不见了。20天后,记者看到每个窗口前最多有一人在办理,只是有储户抱怨“要过年了,急用的钱取不出来”。
  另一些储户则说:“钱倒没损失,只是‘返水’还要吐出来。”为了拓展存款业务,两年前城信社曾推出“1万元存款返400元现金”的优惠业务。
  目前,90%的个人存款登记工作已经完成,至于企业存款客户,撤销清算组宣传科负责人介绍说:“这部分客户本来比例就很小,有些听到风声的,也提前把钱转存了。”
  之前,撤销清算组早已经对19亿存款的支付做了安排。资金来自四个方面:城信社法定准备金、央行收购资金、农信社垫付以及地方财政划拨。因此撤销并没有给8万多个储户带来大的波动。专家对此评论道:“撤销抚州城信社能够平稳过渡,关键在于政府重视,有关部门通力合作,措施到位。”
  从事信贷工作的周斌说:“2004年危机过后,这两年我们调整得很不错,1998年以前的不良贷款清收了20%,近一亿元。”
  截至2005年,抚州城信社的不良贷款率为72%,近8亿元,而我国主要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却平均在10%以下;城信社连年亏损,每年都约在2000万元;资本充足率则为负数。这可能恰是监管层决定撤销城信社的主要原因。
  
  先天不足
  至少有一半的黑洞,形成于1998年以前,当时抚州城信社还是当地人民银行的“儿子”。
  1980年代中期,各类单位兴起集资办城信社的热潮,包括银行、政府机关,甚至部分企事业单位和个人。
  1987年抚州市临川县人民银行支行也向员工筹资,组建了抚州第一家县级城信社振兴社,随后另外三个城信社相继在各县级人民银行系统内创建。
  “金满箱,银满箱,振兴树大好乘凉。”这是1990年代中期振兴社的一句广告词,当时城信社在市民中颇有口碑。“人行办的,绝对没有风险,这是当时人们的普遍想法。”一位在抚州城信社工作了13年的不愿透露姓名的员工回忆。
  但弊端也相伴而生,大量人行员工的家属进入城信社工作。“撤销以前,至少还有三分之一员工与人行和政府工作人员是亲属关系。”一位内部员工透露。
  “人行既是监管部门又是城信社的经营管理部门,结果导致经营不规范、监控不严格、政企不分开,形成城信社目前的金融风险。”湖南大学地方金融研究中心主任汤烫教授说。
  汤烫和原人民银行研究所所长秦池江在2005年对抚州城信社的调研中发现,仅在当地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过程中,逃废的债务本息就超过1亿元。
  调查还发现,有的贷款大户一年贷款次数高达十几次;有的贷款,姓名和身份证都是虚假的;有的贷款,仅凭一张写在烟盒上的批条就通过了。
  “没有调查评估,没有审贷分离,没有审贷会评议,都是一言堂。”上述城信社员工总结当时的城信社经营状况说。
  1990年代中期,正值中国宏观经济升温,抚州城信社拆借了一部分资金到南方沿海省份的城信社,投资在房地产项目上,这也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1998年,“大树”也不好乘凉了。根据人总行规定,抚州四家城信社与人行“脱钩”。没有了大树的庇护,抚州信用社出现了成立10年来最为严重的信用和兑付危机。
  
  内部监督漏洞
  脱钩以后,抚州有关方面成立了“管理专班”,由这个“专班”统筹四个社的资金和业务,对内仍为独立法人,对外则统称“抚州市城市信用合作社”。原临川县人民银行行长何辉光出任“管理专班”主任。
  成立大会上,何辉光曾强调“没有监督的权力就是魔鬼”,要求员工加强内部监控。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何本人在2004年因受贿和挪用公款罪被判刑20年。
  在何辉光任上,审贷机制形同虚设,何拥有对50万元以上贷款的一票否决权,而“何打算通过的贷款,基本上也没有人反对过”。信用社员工张川说。
  这背后自然存在利益关系。根据何辉光在案发后向检察机关的供述,2003年他替岳父索要一套价值近10万元的房子,开发商江西联达实业公司的实际股东熊新兴出于感谢何辉光一直以来在贷款上的关照,很快将新房装修好并办好产权证送到何处。
  熊被媒体称为“抚州第一黑帮老大”,2005年两人一同落网,熊已被处以死刑。据抚州金融系统一位人士介绍,熊在当地金融系统的贷款近1亿元,抚州城信社则是主要的贷款提供者。2004年开始动工的“锦兴花园酒店”就是熊名下的产业,这一计划中的抚州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如今已成烂尾楼。
  此外,何辉光还在未办理任何审贷手续的情况下,要求临川城信社贷款4000万元给两家并未注册的公司炒期货。
  
  拯救失利
  2004年何辉光案发以后,城信社开始艰难的自救和他救。
  张川原来在信用社做信贷员,2004年之后被抽调到清算中心,负责四个社1998年以前的不良贷款清收。这笔“陈年旧账”有4亿元左右,2006年底已经被清收了1亿元。“如果再给我们两三年时间,也许我们能把这笔钱清得差不多。”
  城信社也确立了严格的贷款审批制:一笔贷款,目前在抚州城信社要经过调查、上报、独立审贷会通过、主任办公室最终确定四个流程。独立审贷委员会成员从各个城信社不同级别的职工中选出,不包括管理专班主任。
  2005年汤烫和秦池江教授在调研之后,也提出了一个重组方案——8亿元不良资产“三三开”,城信社自己处理一部分,政府通过土地置换一部分,央行票据再补贴一部分。考虑到抚州经济条件落后,居江西省末位,必要时还可以引入有实力的投资者。
  这个方案当时得到了银监局监管二司和当地政府的积极回应,但最终的结果难能尽如人意。2006年底,浙江一家民营企业表示有兴趣入股,但当时大局已定。
  记者就重组一事采访抚州市银监局和城信社清算组,均以清算工作正在进行中的理由被婉拒。
  抚州人杰地灵,古名临川,是北宋改革家王安石的故乡,历史上出过上百位进士。但“轻工重商”,重工业发展不足,主要依靠纺织、机械配件等轻工业,以及贸易和农业。2005年国民生产总值为135亿元,居江西省末位。这种经济环境,亟需面向当地中小企业的中小型金融机构。江西明恒纺织集团是江西省第二大纺织企业,也是抚州当地的大企业,其发展初期,主要依靠的就是城信社的贷款,发展壮大后逐渐转向建行。
  城信社关门以后,抚州的金融机构将只剩下四大行和江西省农村信用联社。“这很可能不利于地方经济的发展,大金融机构往往瞄准大企业,农信社的支持力度又很有限。”汤烫说。
  (文中的张川、周斌为化名)
     

  抚州城信社曾经想改组为城市商业银行,但是没有成功 王小乔/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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