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白俄五月雪

年轻的女孩子仍然是超短裙细高跟鞋,漂亮的大腿赤裸裸地暴露在寒天冻地的风雪中。穿着牛仔裤风雪衣的我显得格格不入,颤抖着,钻进博物馆里。

这是一个至今保持着苏联传统政治和社会制度、被美国指为“暴政独裁”的国家,一个盛产世界级美女的迷人的国家……

 

在白俄罗斯的任何一个村镇,雕像无处不在

  明斯克,5月1日,雪。
  不是轻柔浪漫、婀娜多姿的雪花,而是一阵紧过一阵的暴风雪。挟着冰雹,带着劲风,在天空中肆无忌惮地狂飞乱舞。我坐在“白俄罗斯饭店”22层餐厅里用早餐,落地窗下金碧辉煌的东正教教堂、斯韦斯洛奇河中心“泪岛”上的阿富汗战争纪念碑以及周围整齐的居民建筑群,一同淹没在迷茫的雪雾里。强风猎猎展开高大旗杆上的一面面彩旗:俄罗斯,拉脱维亚,波兰,立陶宛以及乌克兰,它们都是白俄罗斯的邻国。
  这不是一座西欧风格的豪华星级饭店,但是我确定,它是明斯克市中心最高的建筑。是那种千篇一律的苏维埃式混凝土结构,高大,粗糙,结实,朴素。顶楼餐厅的落地窗,用俗气的粉红色窗幔装点,不入时宜的黑色皮革沙发,墙角和桌台上的塑料花朵,粗黑的电线密密麻麻地爬在天花板上,连着扬声器、音响,还有形形色色的照明灯。
  《孤独行星》将白俄罗斯的访客简单地划分为三个类别:
  ——寻根者;
  ——人权工作者;
  ——斯拉夫文化优越论者(Slavophiles)。
  我呢,那就无论如何是属于“另类”了。锁定了白俄罗斯,因为它上千年来独特的历史足履,因为它可叹可观的世界文化遗产,因为它闻名遐迩的世界级美女,因为它至今保持的苏联传统政治和社会制度,因为它是被美国指摘的所谓“暴政独裁国家”。也因为想要充分利用“五一”期间仅仅一周短暂而宝贵的假期,在地图上折衷一个既不太远、又充满诱惑的旅行目标。我这种另类旅行者,是没有理由没有意义不符合统计原则而不可能被收入《孤独行星》的卷集的,这是我对这套全球出版的著名旅游指南一直不太感冒的原因之一。
  时间有限,又想尽可能地对这个传奇的国家有一个感性的了解,于是租了一辆捷克生产的小型汽车“斯科达”。油门踩下去,马达就响亮地轰鸣,高速减速时刹车机构不停地在脚下颤动。我开在双向八道的宽阔马路上,很酷的感觉!
  作为东斯拉夫人的一支的白俄罗斯人,其名称的由来无从考证。有人说,在古斯拉夫语中“白”字是“纯粹、正宗”的意思,那么“白俄罗斯”实际上就是“纯正俄罗斯”。也有人试图证实,古代的白俄罗斯人是因喜爱白色的亚麻布服装而得名。还有一说,从鞑靼人的统治下解放出来的白俄罗斯人,一个“白”字寓有自由或解放的含义。无论怎样,如若寻找和追溯这个民族的来龙去脉,白俄罗斯的祖先首先是公元初居住在第聂伯河中游的维亚季奇人,以及6至7世纪时来自西部的拉季米奇人、德列戈维奇人。直至20世纪末叶苏维埃解体、独联体国家先后宣布独立,历史上白俄罗斯并不曾为一个独立的国家。它的命运,一直同周边的国家息息相关:先从属于东斯拉夫部落结成的古罗斯部族以及随之而建立的基辅罗斯大公国,后与波兰合一,再被沙俄兼并,又被法西斯德国占领,终而加入苏维埃联邦政府……
  漫无目标。白俄罗斯惟一的一条高速公路,是华沙-莫斯科高速公路的一段。向东开出明斯克不远,车辆渐渐地稀疏起来。收音机里如诉如泣的男声,讲述着俄罗斯式的惆怅。刚刚透青的原野一望无际。心是出奇地平和,未知的远方正被一寸寸推近到眼前来,愈来愈清晰。
  我看过了米尔城堡(Мiрскi замак)、尼尔斯维施城堡(Нясвiж)等世界文化遗产,更确切地说,是废墟。拐下高速公路,又走一些《孤独行星》上不再提及的小村小镇。这些地方,便只有纯粹的白俄人务农生活。道路没有再铺沥青,却仍然宽阔平坦。进到村子里,整整齐齐的一排排木房子,漆成靓丽的颜色。春天的梨花桃花苹果花樱桃花,白花花的开了一树又一树。每一座小木屋的篱笆前面,都有一张长椅,三三两两坐着包了花围巾的老婆婆,静静地闲看着不变的街景。偶然,会有像我这样的“另类旅客”走过,她们便站起来淡淡地打个招呼,从井里压出水来灌满我的水壶,于是给日复一日的生活带来一点变化。
  雕像。无所不在的雕像。这是我最初最深刻的印象。不用说像明斯克、布列斯特这样的大城市,我停车走访的任何一个村镇,都可以看到高高矗立在显赫位置的各种雕像。除了列宁那样的对苏维埃俄国历史起过重大作用的人物雕像,更重要的主题,是战争。而战争雕像里,绝大多数又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纪念碑:身穿军大衣、头戴钢盔、手持武器的士兵,被塑造成顶天立地的英雄形象。他的脚下,刻着1941-1944的数字。无一例外地,那里整齐地堆放着鲜艳的花圈,绝无杂草,绝无垃圾。白俄罗斯是一个罕见的整齐干净的国家。
  天色慢慢地暗将下来。不敢大意,急急地赶到前面的小城过夜。也是一家国营旅社,黑洞洞地没有客人的气息。值班的老大妈正趴在窗口,百无聊赖的样子。我说得最流利、最经常使用的一句俄语是“我不懂俄语”。并非企望对方会迁就你换一种语言,只不过是为了表达一种深深的歉意。老大妈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起码鼓励了我的发音并无大错。接下来,她响亮而快速地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我惟一听懂的是,“您持哪一国护照?”经验告诉我,不同护照住房收费标准不一样,我已经习惯了在交费时找准最后一栏的最高款项。
  干干净净的老式苏维埃旅店。带金属托的玻璃茶杯,关不严门的柜橱。我坐在门前的长椅上,看天空正欲圆满的月亮。一辆警车滑过来,停在院子里。原来这间太小的旅店没有登记我这类“另类旅客”的授权,便需警察亲自出马办理。客气,礼貌。我这方面,仍是一声声地抱歉“我不懂俄语”。打手势,交换简单的单词,也弄清楚了他的意图我的行踪。原本为明天计划游“欧洲惟一尚存的原始森林”,别洛韦日国家公园(Белавежская пушча),开放的却只有小小的一块。其余的大部分地方,需持“特别通行证”。因为森林位于与波兰交界的边防地区。而波兰,是直通欧共体国家的大门。
  我再转一个方向继续探宝。车头却对准了明斯克。感谢上苍,给了我路上接连几天的灿烂阳光。如今打道回府,乌云几乎是让人全无提防地一下子涌上来,挤走了太阳,挤走了蓝天和白云。
  于是我坐在这里,“白俄罗斯饭店”22层餐厅。恶劣的暴风雪天气被挡在玻璃窗外面。我百无聊赖地喝茶,看街上千奇百怪的匆匆行人,看那些风姿绰约的白俄罗斯女郎。

 

白俄罗斯婚俗:新郎新娘双双到“泪岛”摸裸体小天使的私处,讨个吉利


  白俄罗斯是一个盛产美女的国家。名不虚传!据说,总统卢卡申科曾经公开表示,政府必须采取措施,保护白俄罗斯的美女,杜绝减少近年来时兴的“西去风”。我在早餐桌上认识了一对新婚两日的异国夫妻。男的来自德国中部的一个小城,小业主,离异;女的名叫伊丽娜,是白俄无数的美女之一,讲口音很重的英语。由于男方过去的一段婚史,便失去了在正统保守的教堂里结婚的机会。他们的婚礼,只是一个小型的家庭派对。比起我这些天在街上看到的排成长龙的气派彩车、“泪岛”上络绎不绝的婚礼队伍,他们的结合很低调。但是按照传统,他们还是去摸了“泪岛”裸体小天使的私处,讨个吉利。过去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伊丽娜竭尽全力申请赴德签证,然而屡试屡败。当然这不是白俄政府控制美女外流的结果,而是申根国家为限制东欧人特别是东欧女人入境采取的措施。也不是政治的原因,这和白俄罗斯是否“暴政独裁国家”毫无干系。原因是,东欧人在西欧从事的各种各样谋生手段之中,就有无需本钱和学历的皮肉生意。西欧人说,虽然与道德风化无关,但刑事案件的增多,却与此密切相关。于是便对签证的准发大加控制。即便是公证结了婚,有关部门也有权核查其婚姻的真实性。
  而伊丽娜却已经是满怀憧憬地向我讨教德国的生活、工作、德语好学不好学、德国人好处不好处,如此种种。她的丈夫坐在一边,并不介入女人的饶舌,只是憨厚地笑着,握住她的手。
  因为是公休日,也因为暴风雪,街道显得更宽阔也更空落。年轻的女孩子仍然是超短裙细高跟鞋,漂亮的大腿赤裸裸地暴露在寒天冻地的风雪中。穿着牛仔裤风雪衣的我显得格格不入,颤抖着,钻进博物馆里。一字一句慢慢地读墙上西里尔字母拼成的文字——绝好的被迫学习俄语的机会。但愿下一次,我能当之无愧地说“我懂一点点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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