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围的村与人 | 封面人物

水位逐渐下降后,人们迫不及待地开始打扫房屋,清洗家具。但7月19日,南风又刮得特别厉害,桥中央的竹筒发出呜呜声,很快下起暴雨来,退水后露出一楼地面的房子重新被水淹没

发自:江西鄱阳

责任编辑:黄剑

油墩街镇,被洪水浸泡的荻溪村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自然环境的不确定性使人抱团,使人产生对仅有的确定之物的依赖,这些确定之物包括土地、房屋、家庭成员乃至饲养的家禽。洪水来临的时候这种依赖性愈发显现,似乎只要这些事物不被冲垮,人就有活下去的力气。

没有人准确地知道洪水什么时候会来。

5月是西河丰水期。在此之前,东岸的人们可以走过一座矮小的木桥,到荻溪村购买食材、家具或者维修机器;在此之后,木桥淹没,人们乘船往来。直到三十多年前,人们在这里造了一座高大的石桥,但石桥如今也成了危桥,几处栏杆断裂,被人用竹子绑住固定。

夜晚,石桥上坐着一个巡河的人,一边听收音机,一边观望河水涨落。他55岁,印象中西河原先水运发达,一天往来几十艘船只,载着木材、泥沙从安徽驶来。慢慢地,这样的景象几乎不可见了。

这条河是江西省鄱阳县四大水系之一,自安徽流入鄱阳湖,到八九月会进入枯水期,河床仅剩下不足脚踝深的水。

每年多少都有洪涝威胁,所以西河两岸各有一道圩堤。西岸的崇复圩较小,大概两层楼高,圩堤上建造了许多民居、商铺,成为荻溪村的主干道;东岸的东联圩较大,接近三层楼高,民居全部退于圩堤之后,仅作为一道屏障。

正常或偏湿年份,鄱阳湖流域容纳水量能力在6月达到饱和,若6至7月降水量超出正常年份,则洪涝发生,比如今年。

暴雨是从6月开始的,一个月后,7月5日1时,鄱阳湖星子站水位达到19.01米,超过警戒水位,并且仍在不断上涨。

7月8日早晨,西河崇复圩内长丰村的余时发起床,看到鱼塘闸口的水一晚上淹没了十级阶梯,他立马决定动手搬东西。

余时发是这一带的承包大户,有180亩农田。他很快把一百三十多包肥料搬上车,往北开500米,上圩堤,在地势较高处停下。圩堤的地势低处已经出现漫水,他又立即加入保圩队伍。没多久,他意识到圩堤低处已经保不住了,于是一路小跑回家,把一辆摩托车开到圩堤较高处,再跑回去开电瓶车、三轮车,最后一趟,车怎么也发动不了。

雨还在不停地下。隔壁长丰村在外务工的余春华,两天前回家参加亲戚葬礼,买了当天离开鄱阳的车票。中午12点刚过,水已经漫过圩堤,为免被洪水阻断交通,他和堂兄弟匆匆坐车离开村子。

水漫到了街上,“我妈妈就说收拾东西带小孩走,我就开始慌慌张张收拾,最后东西都没拿齐全,大概拣了小孩子的衣服。“张伟说,她耐心又温和,有两个孩子,一家人在荻溪村街上开了一间蔬菜批发市场,“有点逃荒的感觉。”

街上废品回收站主人黄紫益在拼命打电话。他和邻居看到水泥地面上破开一个窟窿,水喷涌出来。他想喊人来把自家车开走,但没来得及,邻居的车棚倒了,很快,房子也被冲倒,圩堤上出现破口。他又朝着屋子喊妻子、女儿和母亲,四个人什么也没带,连借来买机器的5万块钱也没来得及拿,就往对岸跑。刚跑出屋子,他9岁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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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柔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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