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
——那些年“追”过的书

本文入选2021年南方周末教师征文挑战赛优质作品,作者系陕西省永寿县中学语文教师。

我第一次接触“大部头”是在小学六年级。

准确地说,不叫接触,最多算是“确认眼神”。当时只记得书的名字叫《战争与和平》,后来才知道是世界文豪托尔斯泰的小说。书是同桌带来的,他读得津津有味,似乎书里真的有“颜如玉”,尽管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可能不知道颜如玉为何物,但那痴迷劲却不亚于人生中的“初见”。我也就跟着沾光翻了几页。那种平和从容的叙事气息令我着迷,心想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书。自此,我就迷上了读书。

完整读完的第一本小说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那年我上初一。时值暑假,窗外鸣蝉阵阵,屋内异常闷热。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我一头扎进了奥斯特洛夫斯基虚构的神奇世界。至今还能想起读完小说,合上书时的情景。

我轻轻放下书,长出一口气,然后微合双目,感觉体内似乎有一股元气在涌动。当时,我得出对应的结论,读长篇名著,可以增强“内功”,其时年幼,因受武侠剧的影响,竟天真地如此理解。现在想来,也对,读一部名著就是和一个高贵的灵魂对话,保尔·柯察金将其体内的“真气”通过小说语言和故事输送给了我,让一个少年获得了精神之钙,顿觉自己的内心空前强大。

90年代,由于父亲是中学校长,加之借居学校的缘故,我接触到报纸和杂志。每周末,校园里的报栏和他的办公室就成了我的“三味书屋”。《陕西日报·秦岭》和《咸阳日报·古渡》上的文章都曾抚慰过我的“饥肠”。

记得“古渡”上有一篇文章写道:“永寿籍诗人耿翔说:诗歌是生命的盐”。其中引用了一些耿翔的诗句。读着这些诗意悠远的句子,我竟钉在了原地,惊叹汉语之美诗歌之味。从那时起,我就和诗歌结缘了,并且多年来一直关注阅读诗人耿翔的诗歌。

耿翔诗集《母语》中那些血泪交迸朴素灵动的诗句引领着青春期苦闷孤独的我,向着有光的地方勇敢追寻。他深沉地爱着生他养他的这片古老而又年轻的土地,新鲜纯粹的诗句源源不断地从这里生根发芽开花,使我们这些人在故土心在天空的狂妄浅薄之辈内心震荡,灵魂涅槃。母语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魂。一个人只有热爱他脚下的土地,才有可能走得远走得扎实;一个人只有热爱他的亲人,才有可能成为别人信赖的益友;一个人只有热爱他的祖国,才有可能输出优秀的人格。

父亲办公室的文学刊物也是我的周末美餐。《人民文学》《小说选刊》在一个温暖的午后,走进了我的眼睛。从杂志里,我记住了两个名字,一个叫红柯,一个叫毕飞宇。

小说《美丽奴羊》奇异陌生的叙述语言深深地吸引了我。这篇小说让我读了好多年红柯。从1997年初次遇见他的作品就一发不可收。高一时甚至花了10块钱(当时三天的生活费)从同学手里得到一本鲁迅文学奖小说集,同学也甚是爱惜,多次软磨硬才遂愿。其中就有红柯的名篇《吹牛》,主人公马杰龙给了我许多生命能量,使我认识到人活着的价值和意义,名利只是浮云,最重要的是内心的丰盈和宁静。其长篇《西去的骑手》散文《给兵马俑吹口气》让我爱不释卷,起坐彷徨,唏嘘不已。少年英雄马仲英纵马天山,气贯长虹,一颗丹心,两袖正气,用马背上的战争史诗,歌哭民族英雄的壮志,令我热血沸腾,恨不能上阵杀敌,为国效力。

毕飞宇的小说《哺乳期的女人》阅读感受深刻。人性的复杂和冷酷,小说里有疼痛,虽然当时没太读懂,但文中孤儿因突咬哺乳女人乳头而被众人谩骂指责时,我年幼的心里有忧伤和悲痛。从此,我就倔强地认为人间需要大爱,人性需要温暖,尤其要关爱失去父母的孤儿,让自己的心保持温度和湿度。因为初二的相遇,我后来陆续读过毕飞宇的一些作品。去年,我买了一本他的茅奖小说《推拿》。这部长篇,选材独特,塑造了一群盲人推拿师,活在底层的小人物也有自己的爱恨情仇,喜怒哀乐,启示我们,要倍加珍惜和热爱现有的生活,活出自我,活出精彩。

高一时在永中上了半学期,与书的“蜜月”仍在继续。马骎老师在我作文后的批语写道:“写得不错”,“颇有雨巷诗人遗风”,这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和惊喜,原来自己还有一点天赋,所以就更加疯狂地“追”起了书。

学校后门口有一书摊,是我常光顾的“精神花园”。我花一块钱淘过一本旧书,书名《今天我活着》,作者叫谢有顺,当时还不知道谢有顺何许人也,就是觉得文章好看,就记住了这个名字。后来,随着阅读版图的扩张,才知道当年被我“赎回身”的竟然是当代文学评论界的大咖。是机缘巧合让我知道了谢有顺的存在,并喜欢上了他的文学评论。《先锋就是自由》又让我顿悟了写作的一些真谛。游目于莽苍大地,浩瀚星空,心神超越俗世的围墙,追问庄子“逍遥游”的境界,视通万里,思接千载,“乾坤万里眼,时序百年心”,方可抵达那片光芒跃动的远方。

这段短暂的求学时光,从未释卷,书中乾坤大,有梦苦追寻,我读了不少书,还能记起的有贾平凹、朱自清、沈从文等名家的作品。大量的阅读,使我更充实,更自信,也为后来的高考作文做了“内存”的提前扩展。

转学乾县二中后,我的读书罗曼史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嚣张”。刚到二中,就碰上写作文,我鬼使神差地写了一首题为《致黛玉》的小诗,不想,居然被老师当众朗读表扬。下课后,有同学找到我,问我是如何知道老师外号的,我一脸茫然。稍顿半刻,他告诉我,老师的外号叫“林妹妹”。我的诗无意中撞了老师,可老师似乎毫不知情,看来她还未识破学生们的调皮智慧。反倒是,罗老师更欣赏我了,在以后的学习生活中格外照顾。记得有一节课,我在桌子底下偷看《人民文学》,正看得入迷,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抬头一看,竟是老师站在我面前。她面带微笑,手捧课本,轻语道:“你这个年龄不适合看这篇意识流小说,读书要有选择性”,说完,就回讲台了。那一刻,阳光撒满她的脸庞,金色的面容,善意的提醒,温柔的转身,让我觉得她更像一位教书的女菩萨。

因了罗老师的鼓励和青睐,我更加爱读书了。她推荐我订阅了《杂文选刊》。这本杂志点击社会热点,紧扣时代脉搏,针砭时弊,思想犀利,代表了正义和良知的声音,对价值观和人生观正在形成时期的我进行了无声的人格教育。“士以天下为己任”的家国情怀正悄然酝酿,等待将来的成熟与定型。此外,我还订阅了《南方周末》《读者》两种报刊,精神的发育即源于此。前者的时评,后者的美文,都给了我润物无声的灌溉。高中三年,语文基础和素养的积淀,得益于大量的阅读;高中三年,正直勇敢善良宽容性格的磨练,得益于这些书;高中三年,心灵骨骼的强壮,人生理想的坚定,得益于手不释卷。

高考语文分数还不错,作文估算应该在55分以上,加之热爱文学就报了汉语言文学专业。大学时期,应该是我读书的黄金岁月。在咸阳师院,我去最多的就是图书馆和阅览室。文学、历史、地理、科技、教育等各类书籍纷纷进入我的视野,予我以知,赋我以思,授我以法,感我以情,令我获得了明亮的精神,丰富的安静。而今,即使身处纷扰尘世,喧嚣市坊,犹能觅得一方心灵的空地,欣然接受星空的照耀,安享美丽孤独带来的明澈喜悦。

毕业参加工作后依然在读,读教育随笔、哲学小品、散文诗歌,阅读已经成了生命的必修课。除过教学的需要,更多是一种人生的修行。如今,将近“不惑”,正在悄然驶向油腻的中年。何以活出通透,做到清淡像少年一样飞扬?唯有读书。

贺知章致仕归来,八十有六,但其精气神和心态似乎返老还童,异常健硕,当得少年之誉,这是书的“药效”;苏东坡一生多次遭贬,中年依旧“聊发少年狂”,依旧“一蓑烟雨任平生”,这是书的魔法;毛泽东晚年犹能横渡长江,“到中流击水”,胸中激扬少年情怀,这是书的伟力。阅尽千帆,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因为书的滋养和炼洗,我们或许依然可以保持赤子之心,少年情怀,不会忘记当初为何出发,也不会忘记现在为何而活着。因为书的冶炼和净化,我们深处名利场,或许可以不那么世俗和功利,胸内旷朗无尘,活得通透简单。

“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愿滚滚红尘中的我们都能抵达“发已千茎白,心犹一寸丹”的人生境界。

(“弦歌不辍,薪火相传”教师征文挑战赛投稿邮箱为 nfzmread@126.com欢迎进一步了解比赛规则:http://www.infzm.com/contents/2068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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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南方周末报社正式启动“阅读新火种”公益行动,将向全国2万名中学语文教师赠阅为期一年的《南方周末》纸质报纸,以及举办进中学校园、开展公益教师训练营等线下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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