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壳而出的温柔

本文入选2021年南方周末教师征文挑战赛优质作品,作者系四川天府新区第三小学语文教师。

3月14日,我正式踏入校园。当我和他们陌生而又好奇的眼光对视时,心里总不免有些紧张。我能接管住这一群桀骜不驯的马儿吗?

其中最为突出的是一名男孩儿。课堂上他的才思敏捷,作文中流畅的文笔,以及他独特的思考角度都深深吸引了我。而他从一年级开始就与老师较劲,性情暴躁的突发状况也不绝于耳——这孩子不好教。他总会在课堂上对老师的某一句话进行反驳,不举手,脱口而出,让人猝不及防。优秀的老师,可以与他周旋一番并把课堂拉回正轨。我看着他一副不服输的表情,真担心自己会被带“偏”,一节课就只能沦为“辩论赛”了。

终于,我从后面听课,到前台讲课了。我谨记所有老师的提醒——先不要理他,不要和他搭话。我甚至看都不敢看他,就怕眼神一对视,勾起了他的战斗欲,其他同学也会乐在其中。偶尔下课,找他聊聊昆虫的新闻,在拉近距离的过程中,告诉他上课的规矩。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周,直到一次班上发生情书事件。虽然他不是其中之一,但当王老师指出一些同学的错误时,他却义愤填膺地充当同学们的代表,反对老师的教诲。言辞凿凿,却满篇讽刺挖苦,不免让人心寒。从那以后,我更不愿“招惹”他,认定这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直到有一天,他们原来的语文老师回学校了。全班都有些激动开心,他却在座位上一言不发。我以为他对老师毫无感情,没想到一篇随笔改变了我的想法。“勿忘我”是他的题目,“余老师,我的老师,您就安安心心养好自己的身体吧。作为这班上跟您相处最久,交流最多,情谊最深的学生,我,向您保证,我会尽全力带领好这个班的。”想不到平时看见老师面无表情的他,心中藏满真情。

 “在您与同学们两次的相会中,我第一次强忍着内心的心酸强装笑容走了过去;第二次您特地来找我时,我竟什么都没做、没说。我不想让深爱着我们的您看到我的泪水。”“在这儿,我请求您养一株‘勿忘我’,长大后送与班上,让我们时时刻刻都记住:您与我们同时生活,同在一片蓝天下。记住您。”原来,那冷酷的外表只是他的伪装,他比谁都敏感,比谁都能体会到人间真情。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敏感,才让他有些时候暴跳如雷,反应过激。那坚硬的外壳是为了保护着脆弱的内心,那强装的冷漠是自己的保护色。

那段时间的老师更替,对他来说,一定是一个艰难、漫长的适应过程。这样的情绪无从发泄,只能在课堂上反抗,反对老师,反对同学,好像要与周围的一切为敌。看到这里,我感受到了他的真心——这是一个多么柔弱的生命。

后来,我们在随笔的交流中也渐渐增多。渐渐地,每当他有情绪宣泄,有压力无法控制时,国学馆门口的小椅子小桌子成了我们每次对话的见证人。我愿意听他的委屈,听他的无奈,听他的忿忿不平……从一开始的不说话,狠狠地盯着我,到现在能眼含泪水向我求助。我听到“吱——”的开门声,他心中的大门已经为我打开了一半!其实,我从不想替代谁,如果说原来的班主任、语文老师是“亲妈”,那我并不想作为一个“后妈”的角色进入,无论对谁,这都是不公平的。我只想作为这个“家庭”一分子出现,作为一位大姐姐,曾出远门读书,现在回来教导这帮孩子。

现在快要小升初了,每个人的压力都有所增加,他也不例外。开学之初,我时常私下鼓励他,但在班上我又经常用二班孩子的事迹激励他们,所以他的压力并未减少。这种压力让他不得不在随笔中发泄:“吾,皓。少争,前常胜。今现争者,吾毋意,师压。自不如此,深明。可胜?非。次,于此,居。亮、琪者争,吾侧观。师励,迫。吾何至此?争强好胜。胜,何得?荣。为荣,甘以乐兑?不解。荣,辱,不可并?非荣即辱?常居何?言者思乎?毋华,简言更可明。”

 我很欣赏这种坦诚,但又担忧他的“自卑”。三思而回:“吾,睿。现为人师,却不敢称表。何能?可为师?吾自尚不可夺魁,安能迫于争强?吾不求尔等及第状元,但求尔不负自。吾励,乃非迫。只因人不可妄自尊大,亦忌妄自菲薄。励,鼓子信心。信自,信吾,信父母。子无法,可请教,吾愿解。正所谓熟能生巧,水滴石穿。倘若似数学般,攻破数百题,与师探题,与生讲题,必得法,不惘然。学而不厌,毋兵家胜负,无愧于心,即可。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吾知汝怀惊世之鸣,可尚待积累之时,终有厚积薄发一日。”想不到,这次的鼓励有所成效,他的一篇“不甘生于轻”让我看见了他的决心。

我想,这铮铮男儿心中已有所觉醒。自从上次感受到他对余老师的思念,再久未见他的温柔。想不到,一堂《怀念母亲》,让我再次看见他拿着袖口抹着眼角。曾经写不出母爱的孩子,也能明白子欲养而亲不待的苦楚。“父母者,吾近,吾爱,吾不顺。终日,走矣。吾何样?跪于灵前?泣?不知。一日去,少一日,惜时,勿费。惜父母之时,尤。”

“老师的泪,引得我这个坚强甚至刚强的孩子也落泪了。”这一刻,我听见破壳而出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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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南方周末报社正式启动阅读新火种公益行动,正向全国中学语文教师赠阅为期一年的《南方周末》纸质报纸,以及举办进中学校园、开展公益教师训练营等线下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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