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庄子一法

(本文首发于2022年5月5日《南方周末》)

清人林云铭所著《庄子因》内页。

幻想是人的天性,文学中的超现实想象,便挥洒着这种天性。不过并非一切幻想,皆具文学价值。什么样的幻想有此资格,耐人思索。

我们读那些奇思异想的作品,往往产生错觉,仿佛作者落笔之顷,只顾把自己源源涌现的念头倾泻纸上,从不费心考虑读者,实则不然。就本质言,写作源于交流的冲动,“盖写文章即是不甘寂寞,无论怎样写得难懂,意识里也总期待有第二人读”(周作人《结缘豆》)。有时候,当你敲开那天马行空的外壳,深入进去,甚至会意外发现,作品注重读者体验,到了苦口婆心的地步。《庄子·逍遥游》开篇,讲过一则著名的大鹏故事,恰可举以为证。

文章里的大鹏,一飞冲天,上到九万里的高空;横跨大陆,从北海直奔南海,威风是威风极了,潇洒也诚然潇洒。可是,《庄子》对它毫无称颂之意,因为大鹏倘没有风在下面托着,即寸步难行。它仍有所依赖,故而并不自由。

众所周知,自由——准确地说,精神自由——乃是《逍遥游》的主题。越是写得大鹏威风潇洒,越衬托出自由的难能可贵。连它都算不上自由,自郐以下,更无足论。问题在于,大鹏无从亲见,如何使读者接受这种恢弘的想象?在文学的世界,大鹏是怎样飞起来的?

《逍遥游》用了两种办法:一是随处插入一些生活化的比方,辅助我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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