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乡村教育观察报告(2021-2022学年)》解读:教育资源均衡与深层激流

宏观数据中的乡村教育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但是用慢镜头逐帧观察,依然会发现很多问题。基于观察,报告认为中国乡村教育正处于资源发展与冲突、深层激流涌动的新时代。

发自:北京

自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乡村教育环境正处于飞速发展与优化的状态之中。根据教育部2022年披露的数据,发生于乡村区域的各项变化,尤其令人欣喜,也同南方周末公益研究中心近五年来关注、研究乡村教育现状所获知的事实相互印证,甚至有了深刻触感。

《中国乡村教育观察》项目组(下简称“项目组”)历经五年时间,跋山涉水1160余个县市,试图寻找乡村教育的现状、冲突、脉络和路径,呈现乡村教育的肌体纹理土壤根系

2022年1117日,第三届南方周末筑梦者公益大会在京召开。会上《中国乡村教育观察报告(2021—2022学年)》正式对外发布。

切面观察:中国乡村教育的复杂性与系统景观

对于一家媒体而言,亲临现场是最佳的观察姿态,对于作为新型媒体智库的南方周末公益研究中心来说,也是如此。

报告虽然会对过往五年收集的资料做系统使用,但仍会保证每学年按周期性原则重新开展多轮调研,过往学年资料和本学年新资料的使用保持二八比例。具体手段包括实地走访、问卷调研、线上访谈等。为了确保数据能更准确展现我国乡村教育发展实况,三种材料使用比例分别为40%40%20%。在问卷调研方面,也确定了每个学校不超过4份,每个县区不超过20的有效性原则。

在调研对象的区域界定方面,项目组将目光聚焦在乡、镇行政区划及以下,包括县城、县级市环城区域、特殊区域覆盖的教学点等。这些学校承担着为乡村地区经济发展和文化传承培养人才的任务,扮演着在乡村生活实际促进学生全面自由发展、健全学生人格、培养学生生存技能的角色。

基于上述原则、标准,项目组在202171日至20221010日期间,走访、调研112所各级各类乡村学校,访谈人数超过340位,其中包括各阶段教育施行主体的管理层、教师、学生,以及政府相关主管部门负责人、村两委干部、教育研究学者和公益机构负责人等,累计访谈录音整理196.5小时。在问卷调研方面,筛选回收有效问卷3718份。

在脚印和话语中,中国乡村教育的复杂之处一一铺陈:站在汹涌的怒江边时,我们才知道左岸和右岸即便一衣带水,但面对教育发展的进度条时,状况却截然不同;当攀爬并不高耸的太行山时,我们才知道山上和山下即便同根同源,但要招一位老师回乡,山上多给一千五也未必能做到……

凝望如此广袤的农村大地,以及生活其中的数以亿计农村人口,我们又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大部分研究和统计,似乎都无法准确展示整个中国乡村教育正在经历的状态。

这是中国乡村教育的复杂之处,但抖落生火的湿柴、凝望干枯的水井、身临简陋的旱厕,我们从土地的纹理里,也能看到乡村教育问题的简单与直白。

乡村幼儿园:综合发展与教师薪资、乡村环境的基本冲突

作为学校教育的初始阶段,学前教育的重要性无需多言。随着各项政策的落地实施,乡村地区学前教育质量有了明显提升。根据教育部发展规划司20229月披露的数据:2021年全国有普惠性幼儿园24.5万所,占幼儿园总量的83%,普惠性幼儿园在园幼儿比例达87.8%。这样的数据变化在乡村表现明显。

但对于乡村学前教育教师的基本保障存在不足。调研显示,大部分乡村学前教育教师的薪资在1501-2500元之间,超过60%的乡村学前教育教师没有五险一金的保障。而日常工作中,乡村学前教育教师除了上课、照顾学生,还要负责打扫卫生、监管教室等事务。

在师资待遇之外,更值得重视的还有目前乡村学前教育正在面临的异化:在实际操作中,幼儿园的课程安排方式充满矛盾:一方面幼儿需要科学而开放的游戏环节以促进身心发展;另一方面潜在的安全风险又让很多学校不断压缩游戏时间。

而这种异化在乡村环境中又进一步发展为“小学化”倾向,即适应一部分乡村儿童家长对升学的期待,将被压缩的部分时间用于小学趋向的课程教学或能力教学。

乡村教师:仍然是乡村教育发展的核心焦点之一

压力大、工资低、编制少、不稳定、成长空间小… …这不仅是乡村学前教育教师的困境,更是整个乡村教师群体挥之不去的“魔咒”。作为乡村教育的核心之一,围绕着乡村教师的问题也往往折射着整个乡村教育存在的空白。

调研数据显示,受访的乡村义务教育阶段小学教师中,身处县城学校的平均薪资为3271元,身处乡镇和村屯学校的平均薪资为4354元和4417元;受访的乡村义务教育阶段中学教师,身处县城学校的平均薪资为3310,身处乡镇学校的平均薪资为4322元。

与这样的薪资相比,乡村教师的工作环境,也缺乏让其全心投入于教学教研工作的条件。受访教师均表示,自己在教学之外,还要应对学校或上级部门的多重检查、参与部分学校运营工作,以及“双减”后的课后服务课。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调研发现,超七成受访乡村义务教育阶段学校存在“一肩挑”教师情况。项目组从这部分学校中重点择取四所,对该问题进行包括访谈在内的样本研究。在寄宿制学校,乡村教师们从早上六点工作到晚上十一点是常态,甚至还要为年龄小的孩子亲自整理床铺。

在生活环境方面,学校虽为老师们提供宿舍,但宿舍的硬件设施却无法令人满意,贵州省正安县某乡村学校支教老师表示,“就连洗澡的可能都没有,只能每周去镇里洗一次”。据数据统计,仅有4%的受访乡村小学教师宿舍配备热水器。此外,医疗条件、文化娱乐等配套设施的匮乏也在困扰着乡村教师群体。

课程与教学:素质课程师资专业化程度低

通过对政策的梳理我们不难发现,在国家高度重视乡村义务教育发展、统筹城乡义务教育一体化的大背景下,课程的开全、开足也是未来乡村教育发展的重要方向。令人惊喜的是,调研数据显现了乡村学校正在努力开全、开足的成果。

不过在前述师资困境的背后,乡村义务教育阶段的课程优化与素质教育发展正在受到严重的影响。受访乡村小学素质科目负责教师中,仅有37%的教师是英语专业或相关专业出身,计算机专业出身的教师仅占全部受访负责该科目教师总数的17%。中学的数据较小学来看普遍升高10%-20%之间。

其中有一项数据表现令人担忧,无论是中学还是小学,心理健康课程专业出身教师占负责该课程教师总数普遍低于1%。根据走访调研,大部分受访乡村学校的心理健康课程由班主任负责,有三十余所学校未开设实际的心理健康课程。这对于有迫切心理疏导需求的乡村留守儿童来说,能起到的作用严重不足。

一张由北京彩虹公益基金会提供的乡村留守儿童手臂照片,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该问题正在产生的实际伤害:手腕向上的位置有十几条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划痕,有的已经模糊,有的仍然红肿凸起。所有的划痕都是女孩亲手所为,“只要是不开心,就往上划一刀”。

根据受访乡村学校教师对所负责班级学生中留守儿童数量的统计,其占全体学生比例高达47%,其中3%的留守儿童有过自残等异常行为。但受困于师资缺乏与专业能力不足,学校对于这一群体采取的措施远远不够。

硬件围城:与乡村师资之间存在适应性矛盾

值得欣喜的是,实地调研让我们看到乡村教育已经摆脱了破败的桌椅、陈旧的教室等硬件落后的面貌,即使在曾经最为贫困的“三区三州”地区,在国家支持、社会帮扶下,制式操场、图书室、专门教室以及具有特色的校园文化场地纷纷补足,乡村学生的校园生活场景正在一一铺陈。

98%的受访乡村学校设置了操场,但其中74%为水泥地。超七成受访乡村学校设有图书室,但几乎完全没有室内体育馆。在专用教室设置方面,比例较上一学年的调研数据有了较大提升,设有美术专用教室(含乡村美育视角中的多种场所)、多媒体专用教室的乡村学校均超过八成。在教师电子设备设置方面,近九成的受访学校已经安装了电子屏幕或电子白板,较上一学年提升了19%

不过,乡村教师的信息化教学能力与信息技术水平正在限制其顺利使用新设备。虽然87%的受访乡村教师能够每天使用电子屏幕或电子白板,但超过91%的受访乡村教师只能使用设备播放课件,不会使用其他内置的教学辅助功能,如地球仪、科学教学、特色量尺或其他具有互动性的教学辅助软件。

此外,报告也对乡村职业教育问题进行了探讨,梳理了目前国内职业教育开展存在的问题以及国内外先进经验。其中也对美团与深圳壹基金公益基金会联合发起的“乡村儿童操场”、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的“一村一园:山村幼儿园计划”、上海真爱梦想公益基金会的“梦想中心”等项目进行了案例研究,更多内容请关注南方周末APP或官网后续发布。

网络编辑:鸣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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