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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社会救助工作一年后,我的价值观被重塑了丨人在职场

镜头大多聚焦在山区、偏远农村的困难群体上,少有报道对准城市中的他们,但是我可以,我们这些服务基层的工作人员都可以。

责任编辑:温翠玲

人的价值观会在某一段经历后突然被推翻重塑,而我被重塑的那个契机就是从我接手我们街道的社会救助工作开始。

2023年3月,我轮岗至新的部门,负责社会救助,那时我在原岗位已经工作了接近两年,每天的日常就是各种写不完的宣传稿和公文材料。

我所在的街道曾经是我们这个城市里最繁华的地带,后来随着城市发展,它被历史遗忘,留下来大量的困难群体。而我的工作就是和他们打交道。

我刚接手时,同事和我说,我接下来要做的是街道工作里数一数二的难点工作。但我年轻气盛,不以为然,我想的是,工作而已,该咋做咋做呗。

我真正直面这些困难群体是在我接手这份工作的第二周,是一对双双患癌的中年夫妻,而雪上加霜的是,他们的儿子同样也是癌症,三人先后确诊不过半年时间。老两口的退休收入不过两千多元,原本儿子还可以跑跑滴滴打点零工,现在确诊后这份收入也断了。医药费用和生活开销让他们不得不含泪复述着自己的困境。

当我翻开他们办理低保所上交的资料时,突然有了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是揭开别人伤疤,审视他们血淋淋的伤口,也是在深深共情后感到的无能为力。一时间手足无措,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交流。我记得在面试培训班时,做过很多面对群众应该怎么办的题目,什么安慰群众、稳定情绪之类的。但是那一瞬间,我根本说不出话,我不知道我直面这种痛苦的人生时,说什么会让他们感到安慰。

我以为最苦的也就是这样了,但我没想到这些只是开端。

4月份开始进行低保年审工作,名册上所有人的资料都需要重新审核一遍,那几个月等于是把所有在册人员认识了一遍。有因为父母犯罪留下的三岁儿童,有重度残疾夫妻和他们的白血病儿子,有重病重残的年轻生命,等等。一张年审表里就是他们的一生。

在这里,除了苦难,还有死亡。

2024年过完年来上班的第一天,我的系统里出现了一条死亡预警,是一个我很熟悉的名字。虽然我没有见过他本人,但我经常看到他配偶交来的医疗费用单,知道他身患重病。本以为年后还会有他的单子交过来,但没想到最后一次交来的是他的死亡证明。

我其实是一个很迟钝的人。但在这份工作里,我常常会在看到资料或者在对方的叙述里,脑补他们的生活场景,十几平方米的小屋,瘫痪在床的病人,微薄的收入和成堆的病历。而入户看到的也常常和我的想象大差不差。在这一年,我见到了我所在区域内最困难的一群人和他们最痛苦的经历及过往。

在我人生的前二十四年里,我从没有接触过这些群体。我所认知的困难群体都来自新闻报道,比如山区,比如偏远农村。而新闻的镜头也大多聚焦在这些群体上,少有报道对准这些城市中的群体,但是我可以,我们这些服务基层的工作人员都可以。

在体制内工作的这几年,我改变了很多,不喜欢表达,习惯于保持沉默。但这一年的经历好像让我突然找回了当初服务基层的一腔热血。虽然共情怜悯,但是却不会在伤感中沉溺。理想主义比不上实干,为我身边能关注到的困难群体,脚踏实地地做好每一件事,有多大劲就使多大力,心怀热忱,一往无前。

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我很不喜欢杜甫,我觉得他就是一个穷困潦倒愁眉苦脸的老头子,但现在我却懂了。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作者系湖北基层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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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胡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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