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马尔萨斯论的破产

研究证明，中国过去十几年来能源消耗的剧增、环境污染的加剧等，主要缘于经济增长或经济增长的方式，而非人口。

两百年前，在世界人口开始加速增长之际，英国政治经济学家马尔萨斯警言告世：人口规模以几何级数增长而粮食却仅以算术级数增长，人口增长将大于粮食生产与供应，按此趋势，无限制的人口增长将导致世界的末日。

尽管人类社会过去两百年来的历史一次又一次地推翻了马尔萨斯的悲观预言，同时马尔萨斯以来的经济学研究也从来未能证实人口增长对经济发展的消极作用，二十世纪中后期全球人口剧增却使马尔萨斯的人口理论一时盛行。

不仅如此，一套远超越于马尔萨斯的新马尔萨斯理论脱颖而出。这些新马尔萨斯理论比马尔萨斯更极端，同时也更简单，即人口对人类社会的影响已不仅限于粮食生产不足，填不饱肚子，而是没有水喝，甚至没有生存的空间。

人口数量与增长速度的作用已远远不限于经济范围，而是被用来解释社会政治制度的不同。而中国不仅是被用来炮制新马尔萨斯论时所选用的头号例证，也是对这些新马尔萨斯论不加怀疑，盲目接受，并将之神话最深入、持续时间最长的社会。

于是，当人们不断用各种复杂的理论与分析模型来研究理解其他国家时，对中国的研究被简化成了一个只需要一个变量的模型。这个单变量就是人口。

中国真正从事专业科学研究专家的研究结果，再一次清楚地证明了我们通常担心最多的马尔萨斯后果，即中国土地供应与粮食生产，是受多种因素影响的复杂后果。人口增长对其作用远不像几十年来宣传所说那么大，甚至根本不是一个值得担心和考虑的因素。如果马尔萨斯真正的担心，即填饱肚子的担心，在中国没能兑现，即粮食短缺不是因为人口太多，而是由生产制度与技术水平决定的，那些新马尔萨斯的担心，包括资源与环境方面的担忧，又是否能成立呢？在此，最能说明问题的还是尊重基本事实，而不是习惯性地回到新马尔萨斯的结论。

基本事实之一是，人口增长不可能是造成近年来中国资源包括能源的消耗量迅速上升的重要因素。例如，20世纪90年代（1990至2001年）全国人口增长了11.6%，而同期石油消费量增长了100%，天然气消费量增长了92%，钢材消费量增长了143%，铜消费量增长了189%，铝消费量增长了380%，十种有色金属增长了276%。显然，能源消耗的剧增是由人口以外的原因造成的。这里的主要原因便是世人共知的经济增长。

同样，人口增长不能被用来解释环境污染的恶化。例如，1994年至2004年十年中，空气中二氧化碳污染量由40.6亿吨增加到61.1亿吨，十年增长50.49%，年均增长率为4.87%。而同期人口增长为8.46%，年均增长率仅为0.812%。空气中二氧化碳污染增长率为人口增长率五倍之多。2000年至2004年，五年之内空气中工业费气排放量由138145亿标立方米增加到237696亿标立方米，增幅达72%。二氧化硫排放量由1995万吨上升到2255万吨，增幅达13%。而同期由于生活用所造成的二氧化硫排放量由383万吨下降到363万吨，所占比例不仅没有上升，反而由2000年的19%下降到仅占16%。这也再次说明近年来人们越来越让人们关心的空气污染与环境恶化主要是由经济增长带来的。不仅如此，由于技术进步，尽管人口增长了，人们生活用途带来的污染还可以变得越来越小。

这里所举的几个简单事实依据便可以说明，人口增长不像是马尔萨斯论尤其是新马尔萨斯论所让人相信那么重要、那么可怕的。

（作者为中国人口专家、加州大学Irvine分校社会学系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