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为什么坚硬地活着? | 高中组二等奖
《活着》,为什么坚硬地活着? | 高中组二等奖
第四届南方周末“阅读新火种”中学生读后感征文活动
奖项:高中组二等奖
作者:朱凡睿
学校:上海市民办平和学校
32年前,小说《活着》首发于《收获》杂志时,没有人会预料到,这样一部记录特定时代烙印的作品,会穿越几十年的周期一直坚硬的活到今天,并且灿烂地活成了现代文学的丰碑之作。
太多的后来者去试图寻找经典成为永恒的原因。
有人说是苦难的力量,莎士比亚说,“悲剧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只有悲剧的东西才是永恒的。”《活着》确实是一部噙满血泪的人间悲剧,天灾人祸被浓缩在了县医院的小屋子里,福贵在那里完成了三场与至亲的生离死别。
有人说是历史的力量,《活着》的六十年是中国经历沧桑巨变的六十年,战争、动乱、饥饿中的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大历史的注脚,所以《活着》与其说是文学创作,更不如说是一本民间书写的最大限度还原真实的历史,是不容遗忘的人类记忆。
这些都是答案,但对我而言,对我这样一位00后,有限的人生尚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更不用说苦难的体验;对我这样一位高中生,粗浅的历史认知还停留在教科书里,遑论洞察与思考,《活着》却依然构成了直击心脏的感受,我清晰地记得自己捧读《活着》时,那像电流穿越身体一样的刺痛,它打动我的究竟是什么?
我看到纨绔时的福贵,沉迷赌博,流连青楼,最终导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是被个人欲望裹挟吞噬的故事;
我看到被迫充军的福贵,雪地匍匐,苟延残喘,却侥幸九死一生,是被亲情和家的信念感召的故事;
我看到的大跃进运动中的福贵,执迷不悟,痴心煮锅,不小心却成为大炼钢铁先进典型,是被当时畸形的环境扭曲和同化的故事;
我看到的大饥荒时期为人父母的福贵,儿子有庆为了给县里领导夫人输血,硬生生被抽血至死,是被权力压迫无处呐喊的故事;
我看到文革时心存善念的福贵,目送春生深夜离开,最终被造反派逼迫致死,是时代的一粒尘,山一般压垮普通人生活的故事;
......
如果撇开所有特定的时代背景和具体情节,我眼中的《活着》就是一段个体面对欲望、权力、制度、时代等人类恒定命题而构建起来的生活悲喜剧。这些挑战背后的内核,即便付诸于今天,依旧是每个人无处可逃的困境。正是因为有了超越具象的共通性和普适性,即便我无法身临其境,仍旧心有戚戚,一次次被触动、被震撼,产生了真切的共情。
看看今天,不论是媒体披露的青少年沉迷游戏荒废学业,还是政客经受不住金钱诱惑违背在党旗下的誓言,一样被欲望吞噬的现象层出不穷;不论是乌克兰战火,还是巴以冲突,那些背井离乡漂洋过海的难民,一样经历着家园和亲情离散的煎熬。而最近的电影《逆行人生》里,主人公高志垒面对的何尝不是扭曲异化的环境挑战,身为技术骨干却一夜之间被公司以年龄为由粗暴辞退,什么时候我们的职场对员工的判断异化成了一个迷信35岁的数字;高志垒转行外卖后,被所谓的互联网平台和技术系统驱赶着疲于奔命,以至于车祸后第一念头不是生死,而是即将超时的订单,这背后不正是技术至上的时代对人性的挑战。
小说《活着》讲述的是旧时代,但是活着的挑战一样存在于新世界。
被动承受这一切的福贵,“活着的意志,是他身上唯一不能被剥夺走的东西。”这是时代周刊对于《活着》的评语。实际上,福贵身上没有被剥夺的并不是唯一的活着的意志,还有始终没有丢失的本真,一点是坚忍,足够粗粝的身心忍受一切,这成为福贵活着的信仰。还有一点是善良,因为良知不灭,所以才没有被苦难吞噬掉人性,家珍即便背负夺子之痛,仍旧会想着叮嘱春生“你不能死,你还欠我家一条命”;也因为善良,才让令人窒息的绝望里总能闪过一丝亮色,像是凤霞初遇歪着头的二喜,“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过后都咧着嘴笑了”,尽管温情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但这一丝一丝星光,艰难维系着生活微茫的希望。
《活着》毕竟是一部文学作品,文学就是把现实极端化戏剧化,所以才会出现福贵一家完全被苦难占满的一生,文学的浓度远胜于生活,这让人读后不禁心生一丝宽慰和安全感,世界像福贵这样的极致悲剧,也许只有在文学中才会发生吧。
但只有暗自庆幸是不够的。电影《活着》中有一句话我觉得值得送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包括书中的福贵:我们只要足够努力,就值得被尊重,也值得更好的生活。
单一的个体在时代的洪流中,也许只能随波逐流,也许无法改变残酷的现实,但我们至少能选择和苦难相处的方式,面对苦难的态度,只要守住一颗向善的心,努力坚忍地活着,就不失是一章也许粗粝但朴素的个人史诗:
现实也许会有福贵一般的遭遇,但绝不会像福贵一样只能也只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