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解密消费的历程

他说:“进化过程似乎没能帮人类准备好面对巨额财富的到来。……超乎想象的财富是任何人都难以适应的。……财富是违反自然的,有钱人的行为往往表现出彻底的适应不良。”
■闻香识书

    “消费”一词,《现代汉语词典》释为“为了生产或生活需要而消耗物质财富”。这一貌似人人都参与、都了解的事情,其实在经济、政治、文化、心理等若干层面,都有颇为费解之处。本版曾在5月17日刊登过郑也夫教授的同名文章,介绍了凡勃伦、齐美尔、凯恩斯等人研究消费的5本著作。本文接着介绍了7部著作。
              ——编者


    消费文献中对我影响最大的是西托夫斯基(Tibor Scitovsky)的两部著作,特别是《无快乐的经济》(The Joyless Economy,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76)。我的“人的三种追求的理论”系脱胎于他。这两部书我有上万字的笔记,但内容丰富到不知怎么介绍。好在我已经把《无快乐的经济》介绍给人大出版社,即将出版。引一句话吧:“文明靠创造不同于暴力和劳作的刺激行为及从事和享受这些活动的技巧组成。最刺激的良性行为要求最高的技巧,不幸最渴望强刺激的人大多不能和不愿学习这些技巧。”又是三十年过去了,在消费理论研究上全面超过西托夫斯基的几乎没有。
    契克森米哈赖的《快乐,从心开始》(天下文化出版公司,1993。原名Flow: the Psychology of Optimal Experience,1990)是一本奇书。商人说消费能带来快乐,而契氏在快乐的来源上提出了完全不同的看法,所以本书就间接地和消费有了关联。契氏说,精神上无序,相当于“精神熵”,是很糟糕的状态,烦躁、空虚不说,耗能还很高。反熵就是为自己的精神建立秩序,手段是找到自己的目标(而不是做社会目标的傀儡),专注于这个目标,全身心地投入,达到浑然忘我,并因为投入其中而屏蔽了世俗生活中琐事的打扰。他称这种状态为“心流”。比如外科大夫操刀、陈景润解题、健儿攀岩,都进入到无我的状态。这状态是愉悦的,甚至比无所用心的烦躁耗能少,因为它是有序的。他还提出“自我成长”的乐趣。
    里夫金的《工作的终结》(上海译文出版社1998)是凯恩斯60年前的伟大预言在世纪末的回响和高扬。他雄辩地说明,自动化的机器正在取代工人,工作不是未来社会的主题。增加就业是政治家对选民献媚,真实的情况是失业将越来越多,人们的闲暇将越来越多,因为每个人平均做很少的工作就可以解决生活问题。
    弗兰克是笔者心目中的当代最优秀的经济学家。他有四部著作译成中文。其中一部曾经是美国畅销书。《奢侈病》(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02)从全方位认识和批判消费,且从生物学中汲取很多思想营养,这和笔者的志趣非常契合。弗兰克著作的特征和里夫金正相反,不是出卖一个大思想,他的洞见俯拾皆是。真正的思想家有无穷的不同凡响的大小思想,他属这类。他开的“药方”也很精彩。建立单一税种,就是消费税,不要什么所得税等等。购买生活基本需求品不上税,超出这个统统缴税,超出的越多,越属奢侈品,上缴的越多。
    康尼夫是个通俗作家。《大狗:富人的物种起源》(新世界出版社,2004)一书细致地讲述了富人的消费状况。该书中最深刻的思想也是进化论思想的移植。他说:“进化过程似乎没能帮人类准备好面对巨额财富的到来。……超乎想象的财富是任何人都难以适应的。……财富是违反自然的,有钱人的行为往往表现出彻底的适应不良。”
    内斯特尔的《食品政治》(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4)讲述了美国食品商如何通过行贿搞定国会议员、政府官员和一些学者,从而迫使国家“健康委员会”对公民的“饮食建议”无法通过,被迫让步和修改。他们如何使没有效果的保健品畅销无阻。他说:“生活在自由市场经济中,我们是幸运的,它以低价格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确切地说是过于丰富的——食品供应。……但是我们不是在真空中做食品选择,我们选择饮食是处在推销的环境中,在这个环境中有数十亿美元被支付用来说服我们:营养建议是如此混乱,健康地饮食是如此难以想象的困难。我们中的大多数能够认识到食品公司是如何在广告上花钱,但远远难以知道食品行业在国会、联邦机构、法庭、大学、专业组织的幕后活动。从而让饮食看上去似乎是个人选择的事,而非深思熟虑的操纵。”
    研究中国社会中的消费的优秀著作太稀少了。戴慧思和卢汉龙合编的这本《中国城市的消费革命》(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3。该书是从英文本翻译过来的)算是我所见到的最好的了。其中最好的几篇是“北京的麦当劳消费”(阎云翔)、“深圳的保龄球时尚”(王甘)、“上海的舞厅调查”(范亚谷)、“婚纱化妆:西安回民坊的婚礼”(马丽斯)。尽管中国的义务教育、医疗保障甚至跟不上很多发展中国家,中国的基尼系数是世界倒数前几位,中国的消费,特别是富人的消费,已同世界接轨。因此中国的消费呈现出最大的荒诞。与此对照,中国职业学者的队伍也愈加庞大,却鲜有对此深入研究的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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