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次归乡：渡台湾老兵的魂，回大陆的根
“里长，我有件事想拜托你。”直到这一刻，刘德文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一件没有任何先例可循的事。
“如果身上没钱，就让你妈妈再给你一些。不要放弃这件事，能帮助这些离开家乡的老兵，是一件好事。”
“这些老兵在台湾没有成家，没有子女。他们十几岁离开家乡，一辈子不求人。到人生最后，把最重要的后事交给我，这是责任。”
（本文首发于2026年1月1日《南方周末》新年特刊·不息）
责任编辑：姚忆江
刘德文
这是刘德文第417次踏上返乡之路。2025年1月至12月26日，他已送回69位老兵的骨灰。
12月21日，航班刚落地。一位前来接机的妈妈主动与他握手致意。她并不认识刘德文，只是在新闻里见过他。
紧接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上前确认：“您是刘里长吗？”得到回应后，他主动接过行李说：“您做的公益我都知道，您的行李我帮你拿。”说着一路送刘德文走出机场。
刘德文把两个深色骨灰坛一前一后固定进背包，又用力按了按肩带。每个骨灰坛重12公斤，压在背上时，身体会不自觉向前倾。他低头确认航班信息、证件顺序，再次核对目的地——南京，确保没有任何差错。
这些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二十多年。
本能地承诺
后来，人们称刘德文为“现实中的灵魂摆渡人”。
但在2003年之前，他只是高雄祥和里的一名里长。
那年4月，一位87岁的湖南籍老兵，拎着两瓶从外地带来的高粱酒，敲开了刘德文的房门。老人进门后，把酒放在桌上，自己倒了一小杯，小口抿着。房间很安静，老人说话的声音很慢。
“里长，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他说。
停顿了一会儿，他才继续：“我已经87岁了，可不可以在我死后，把我的骨灰背回大陆老家，葬在我父母亲的坟前。”
老人低着头，又补了一句：“以赎我不孝之罪，让我跟他们团圆。”
刘德文毫不犹豫，几乎是本能地回答：“里长一定会完成你的心愿。”
四个月后，这位老兵去世。
“里长，我有件事想拜托你。”直到这一刻，刘德文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一件没有任何先例可循的事。
1994年，刘德文搬到高雄祥和里。这里是当年为军人及其家属修建的“眷村”，聚集着大量从大陆来台的老兵。祥和里最多时有3800名独居老人，他们反复谈起的，只有两个词：“家”“大陆”。
正因为长期照应这些老人，刘德文被推举为里长。这是一份没有薪水的社区义务工作，却让他成为许多老兵在台湾最后的依靠。
第一次送老兵回大陆，是靠摸索完成的。
路线并不清晰：从高雄飞香港，再转机到湖南长沙；随后坐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常德，再换中巴到桃源县，最后搭人力三轮车进村。每一段怎么衔接，车站怎么走，都是一路问出来的。
真正让刘德文紧张的，并不是路程遥远，而是骨灰能不能顺利通关。
他先向航空公司咨询，对方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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