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创 蹲在角落里的两分钟

“能遇上一个可以尽情发挥的角色是造化。若不然,也会好好琢磨,把每个看似不起眼的小角色演出光彩。”

责任编辑:杨静茹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姜晓明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姜晓明

2025年年末,历史悬疑志怪剧《唐诡奇谭》收官。《唐朝诡事录》系列前几季中以医术高明、“老顽童”形象示人的费鸡师,在这一季中袒露出对不堪过往的羞愧与悔恨,让这个“贪小利而能施大德、烟火市井却宅心仁厚”的角色显得更加饱满。

扮演费鸡师的演员陈创,学戏曲出身,进入影视行业30年来饰演了上百个角色,在业内素以“演技扎实、好合作”著称,被认为是“适配度广,没有舒适区的好演员”。喜欢他的观众为他“没有拥有与实力相符的知名度”不平,陈创本人早已接受了身为演员的种种不确定性与这行的现实。知天命的他如今在意的是,拍摄现场是否拥有开放的创作氛围,和诠释角色时的自我感受。“能遇上一个可以尽情发挥的角色是造化。若不然,也会好好琢磨,把每个看似不起眼的小角色演出光彩。”

在朋友们看来,陈创在艺术和生活上最好的时光已然来临。

从忐忑到心流

“镜头在哪?镜头在哪?”夜半时分,在横店的山村宾馆,陈创从睡梦中突然惊醒,坐起来四处寻找镜头。满头的汗滴把枕头芯都浸湿了。

20年前的夏秋时节,他平生第一次出演男一号——根据余华小说《活着》改编的电视剧《福贵》中的男主角。剧方接触了不少更有名的演员,最终却选择了名不见经传、只演过些“边边角角”的陈创。开拍前,好友易寒在北京小西天牌楼外跟陈创见过一面。“他又兴奋又忐忑,忐忑更多一些。”

陈创(右二)在2005年播出的电视剧《福贵》中扮演男主角福贵

陈创(右二)在2005年播出的电视剧《福贵》中扮演男主角福贵

拍摄时,陈创刚满三十,皮肤白净、精神饱满,演富家子福贵的纨绔浪荡和本性的良善,对他来说,不难。最大的难点是老年福贵的沧桑与沉痛。“如果是今天来演,不光妆造不用那么费力,对人物情感的把握也会强很多。”接受采访时,陈创说道,“哭戏对许多男演员来说是一种障碍,传统的教育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经历的痛苦还不够的话,很难表达出来。”

当时的横店条件简陋。剧组在离拍摄村落不远的山里租了栋楼作为住处,周围冷冷清清。扮演福贵儿子有庆的陈松12岁,头一个月,合住的演员没来,他害怕。陈创主动提出让陈松和他住。陈松目睹了一个演员的“讲究”:陈创戏里戏外都穿着戏服,如果上身的衣服过于干净,他会自己找点土,做出脏的效果。“到冬天,山里冷到骨头里,他也坚持穿布鞋,‘一定要把布鞋穿到贴我的脚型,大家一看这才是真的’。”

为了提高效率,剧组把同一季节的场景集中在一个时间段拍完。福贵一家在茅草房、稻田的戏是最早拍的,像儿子有庆、妻子家珍去世这些情感浓度很高的重场戏,全都在拍摄前期完成。

对于陈创,“哭戏就这么练出来了。”

剧中,有庆为救他人,被抽血过多而死,福贵痛心不已,暂时还要瞒着妻子家珍。夜里偷偷给儿子在野外挖坑入土的那场戏,至今还令陈松难以忘怀。

初冬的横店深夜,泥土和空气都带着湿气。福贵弯着腰,把坑里的石块扔到远处,怕硌着孩子;接着给有庆穿上他生前没机会穿的布鞋,待埋好儿子,再围着新坟,舞起他最擅长的花鼓灯。

“最后跳花鼓灯,他围着墓地跳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吭吭吭’地哼着,给自己打节拍,带着笑又在哭。(镜头照不到我,)当时我眼泪都流了出来。”陈松回忆。这幕戏拍了三四个小时。全景拍完拍中景,中景拍完拍近景,拍多少遍就得哭多少遍。工作间隙,工作人员给陈创递羽绒服,他不要。陈松问陈创,那么冷,你为什么不穿?“他说他已经进入很悲伤的状态,不能打破。一暖和,可能就跳戏了。”

拍完,仍穿着单衣的陈创看完回放,终于裹着羽绒服坐到了凳子上。陈松想过去跟他说话,但看他呆坐了很久,不忍心上前。

长大后,陈松意识到,扮演福贵时的陈创,许多时刻已经进入了“心流”状态,“所以他丝毫不觉得累,只觉得酣畅淋漓。”

夹缝里的小草

“父母、战友、儿子、女儿、妻子,一个个接连逝去,是什么让福贵撑下来?”我问陈创。

“我想就是他那种好(hào)玩的性格。你说家珍怎么喜欢上他?因为她在那种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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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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