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史铁生有关的日子：《我与地坛》发表35周年

夜灯清冷，北京安定门东滨河路上，一块橙色的纪念墙却透出几分温暖。上面写着一句话：“我已不在地坛，地坛在我。”这是作家史铁生的名句。墙的左上角是他手摸头顶、面带微笑的照片。从这里向西北步行三百多米，就是他无数次进入的地坛公园南门。

纪念墙内侧是一家名叫“我在地坛”的书店。2026年1月4日晚上，“纪念史铁生诞辰75周年分享活动”在店里举行。六十多平方米的房间，聚集着四十多人，大都是史铁生生前的好友和喜欢他作品的读者。一位中年女士上前，朗读了《我与地坛》中的一段文字：

还有一个人，是我的朋友，他是个最有天赋的长跑家，但他被埋没了……第一年他在春节环城赛上跑了第十五名，他看见前十名的照片都挂在了长安街的新闻橱窗里，于是有了信心。第二年他跑了第四名，可是新闻橱窗里只挂了前三名的照片，他没灰心。第三年他跑了第七名，橱窗里挂前六名的照片，他有点怨自己。第四年他跑了第三名，橱窗里却只挂了第一名的照片。第五年他跑了第一名——他几乎绝望了，橱窗里只有一幅环城赛群众场面的照片……

尽管大家都熟悉这个故事，但当有人读出来时，底下还是发出了笑声，这是荒诞中自生的幽默。屋子的角落处，一位老者也跟着笑了。他今年77岁，留着精干的平头，眼神有力，气色饱满。他就是“长跑家”的原型——李燕琨。

在主持人的邀请下，李燕琨上前分享。他先没有坐下，而是向在座的所有人鞠躬，感谢大家的到来。“虽然那个地儿很小，但是它也会发出一束光来，让人们感到在北京仍然有人在纪念铁生。”后来，李燕琨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史铁生纪念墙。（图丨南方周末记者 陈鹏 摄）

2025年12月31日是史铁生去世15周年。2026年1月15日，则是《我与地坛》发表35周年。中学课本的摘录章节让这篇散文广为人知，经典性随时间的沉淀愈加深厚。孔夫子旧书网上，首次刊载《我与地坛》的《上海文学》杂志1991年合订本，售价达1500元。2023年，《我与地坛》在当当网图书畅销榜排名第一。“史铁生之于地坛，就像王勃之于滕王阁、范仲淹之于岳阳楼，一点都不逊色。”作家刘庆邦说。

重要的日子接连到来，李燕琨撰写了近4万字的长文《他与地坛》，从地坛、命运、母亲、恋人、妻子、朋友、信仰7个角度讲述他眼中的史铁生。除了几十年交往中的点滴，这篇长文更表达了他对史铁生的解读和对命运的思考。“史铁生是复杂的，不真正接触他，是永远不了解他的。”李燕琨说。

李燕琨在“纪念史铁生诞辰75周年”分享活动上发言。（图丨南方周末记者 陈鹏 摄）

相识的日子

参加分享活动的当天下午，李燕琨从五十多公里外的家里坐车前来，先去了趟地坛。地坛始建于明嘉靖九年（1530年），是明清两朝帝王祭祀地神的场所，1925年开始对民众开放，1957年命名为“地坛公园”。它是李燕琨和史铁生友谊的见证，但他们当年逗留的地方，早已变了模样，“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几十年前的地坛公园，树木有高有低，树下杂草丛生，野花绽放，现在都修理得整整齐齐，树下是平坦的草地，少了野趣。“我俩曾经在这些古树下挥霍时光，嘲笑这个世界的同时也嘲笑我们自己。草木无声，往事已经走远……”李燕琨在文章中写道。

李燕琨出生于1949年，比史铁生大两岁。他有跑步天赋，上初中时被体育老师发现，“练了三个星期”，参加北京市东城区中学生运动会，获得800米赛跑第一名。那时他住在地坛南边的后永康胡同，史铁生家则在前永康胡同，两家步行5分钟即到，但并不认识。

1966年，李燕琨参加中考，报考了北京体育大学预科，随后“文革”到来，预科解散。不久，李燕琨因为“出言不慎”，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前后一共关了4年4个月。1972年7月，他回到家里。“一开始没有法院的判决，最后释放也没有释放证明书，就说你是可以教育好的青年，你就回家吧。”李燕琨回忆说。

与此同时，史铁生也遭受了命运的“玩弄”。他就读于清华大学附中，还没上完就遇上“文革”，1969年到陕西延川县关家庄大队插队，后来他称这个村子为“清平湾”。时间不长，因为发现腰腿疼，他回到北京治病。1972年生日那天进了友谊医院，一年后出院，只能靠轮椅行动——他患上脊髓灰质炎引发的下肢瘫痪。

他们住处的街道附近有一家“北京金漆镶嵌厂”，生产古典家具、屏风、器皿等，然后交给街道工作组在上面画图。成员大都是“老头、老太太、残疾人和没有工作的年轻人”，李燕琨是其中之一，负责蹬三轮车拉东西。史铁生伤残后，想要自立谋生，也到组里工作，负责画仕女图，“给美人开脸”。李燕琨一个月挣26元，史铁生是15元。

1973年的冬天，李燕琨的一个同学觉得他们俩都挺能聊，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