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程被查：敲响平台企业公平运营风险警钟

1月14日，市场监管总局发布消息，根据前期核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对携程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垄断行为立案调查。消息虽然简短，依然引发市场“字少事大”的猜想。

市场监管总局的消息发出后，携程随即作出回应，表示“将积极配合监管部门调查，全面落实监管要求，与行业各方携手共建可持续发展的市场环境。”

携程被立案调查的消息看似突然，实则有迹可循。近年来，网络平台实施“二选一”条款、大数据“杀熟”等破坏市场竞争环境和消费者权益的事件时有发生。而在刚刚过去的2025年，携程就发生了多起与公平运营相关的风险事件。

2025年7月，郑州多家酒店商户投诉，携程要求酒店商户开通名为“调价助手”的改价工具，通过技术手段修改酒店房间价格，并且不经商家允许，修改商家的活动折扣。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随后介入调查。

2025年8月，贵州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约谈了包括携程在内的5家在线旅游平台，要求平台企业立即开展全面自查自纠，禁止价格欺诈、哄抬价格、价格串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等违法行为，切实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

2025年9月，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发现，携程存在利用服务协议、交易规则和技术手段对平台内经营者的交易及交易价格进行不合理限制的问题，因此对其进行了约谈并责令整改。

2025年12月，云南民宿协会表示，接到多起会员单位投诉，反映携程等在线旅游平台利用其市场支配地位，对云南民宿行业实施了包括但不限于“二选一”霸王条款、单方面随意涨佣、设置不公平交易条件、屏蔽流量等不正当竞争行为。为此，协会决定启动反垄断维权工作，后续将在收集证据的基础上提起集体诉讼。

从商户投诉到地方监管部门约谈，再到行业组织启动反垄断维权，携程对平台生态中的重要相关方权益的轻视和对公平诚信的市场规则的漠视，使得风险不断累积，最终迎来市场监管总局的立案调查。

实施垄断行为不仅违法，也与携程自身的可持续发展策略和承诺相违背。在可持续发展领域，携程因倡导“家庭友好型企业”备受关注。实际上，家庭友好只是携程“四大友好”的可持续发展策略之一。2023年携程集团提出四大友好的可持续发展策略，即业态友好、社区友好、家庭友好、环境友好，希望通过四大友好策略推动旅游业可持续发展，实现社会与经济价值的双赢。

携程“四大友好”可持续发展策略（来源：根据携程集团2024年可持续发展报告整理）

“业态友好”位居四大友好策略之首。按照携程在可持续发展报告中的解释，业态友好的核心策略是：坚持合规运营，保障用户隐私及数据安全，并通过创新产品提升旅游体验，协助行业伙伴与旅游目的地发展。积极拓展入境旅游市场，推动文化旅游经济繁荣，构建用户、合作伙伴及社会多方共赢的可持续发展旅游生态。

显而易见，不断发生的消费者投诉事件，以及对平台内商家自主定价权的不合理干预，与携程构建“多方共赢的可持续发展旅游生态”的行动策略和公开承诺相违背。

公平运营正成为企业ESG治理的重要风险点，平台企业面临更严格的约束。携程被立案调查是因为涉嫌滥用市场支配行为，破坏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在这一点上，携程并不是个例。近年来企业在公平运营领域暴露的风险逐渐增多。南方周末善择大数据平台跟踪显示，2025年上市公司累计暴露公平运营相关风险事件296起，占“治理（G）”维度风险事件总数的8%，2024年这一占比为5%。

与产品质量、生产安全、环境保护等议题相比，公平运营领域的风险更为隐蔽、手段更多样。在296起公平运营风险事件中，具体涉及价格/交易不公平、招投标违规、商业垄断、员工和管理层贪腐、盗取商业机密等风险点。

2025年上市公司“公平运营”风险事件及分布 （来源：南方周末善择平台）

在暴露公平运营风险事件的企业类型中，携程等互联网平台企业之所以备受关注，是因为平台企业拥有制定平台参与规则，从而影响交易公平的“软权力”。也就是说，在平台经济中，平台企业不仅扮演撮合交易的中介，更在一定程度上承担了市场资源组织者、交易规则制定者的角色，平台规则是否公平公正，对平台生态各方的权益有直接影响。在大数据杀熟、二选一霸王条款、干预平台内商户定价权等现象背后，隐藏的正是平台经营者拥有的制定交易规则的“软权力”。

正因如此，近年来，聚焦网络交易平台经营者这一“关键少数”，规范平台经营者的权利和义务成为政策层促进平台经济健康发展的关键举措。

2025年12月9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市场监管总局、国家网信办印发《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聚焦保护经营者自主定价权，明确了经营者依法自主定价的基本要求，细化了保护平台内经营者自主定价权的监管规定，规范平台经营者收费行为。该规则自2026年4月起施行。

2025年12月18日，市场监管总局、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网络交易平台规则监督管理办法》，以平台规则为切入点，明确平台经营者在制定、修改和执行平台规则过程中应当履行的信息公示、公开征求意见、过渡期设置、申诉渠道设置等方面的义务，要求平台建立健全平台规则重大事项沟通协商、平台内交易纠纷解决等机制。该办法自2026年2月起施行。

上述政策规范无疑都在强化对平台经营者“软权力”的约束。可以预见，在促进平台经济健康发展和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背景下，“加强公平竞争审查刚性约束，强化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的政策力度会不断加强，而平台企业维护公平运营的责任将被进一步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