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源数量持续下探,小学教师转岗的博弈与出路
富余小学教师何处去?
责任编辑:陈雅峰

2025年6月5日,重庆市梁平区福禄镇中心小学紫龙教学点,六年级学生陶涛(右)在课间和老师打乒乓球。这所学校只有一名学生和两名老师,在陶涛毕业后停办(图:视觉中国)
“迟早的事”
2025年9月的一个工作日,当新同事无意间聊起明天就是周三时,廖兴感慨了一句,“怎么就周三了!”此时,她调到事业单位上班刚一个月,如果换作以前,“我第一反应绝对是:‘怎么才周三!’”
廖兴曾是湖南省株洲市茶陵县的小学教师。对她来说,教师编和事业编带来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状态。虽然还在适应后者“收发文件搞接待”的日常,但至少在短期内,她不必再为迟早要到来的事而提心吊胆了。
那件“迟早的事”,其实就是转岗。2025年7月,茶陵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茶陵县教育局联合发布面向富余教师公开选调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公告,一口气放出了91个岗位,选调对象为全县小学学段非师范类专业在编在岗教师。
此番动作源自茶陵县对自身处境的评估。统计显示,截至2024年年末,茶陵县普通小学在校生人数约为3.33万人,较2023年同期的3.78万人下降逾4500人,降幅为近四年之最。
廖兴所在的学校位于城区,在当地口碑不错。过去这些年,生源问题并不是她首要操心的,可是不妙的风声终究还是传到了她耳边:“明年(2026年秋季学期)预计只能招到6个班(一年级新生)。”
“(一年级新生)最多的时候,我们一度开到了12个班。”廖兴是2018年考进这所学校的,在她的印象中,这七年间,各年级常年保有10个班左右,每班能容纳五十多个孩子。按照预估的数字,新生数量相当于至少要减少五分之二。她还听说,当地部分城郊小学的情况更为糟糕,“有的一个班可能都招不满。”
从全国来看,据教育部数据,2024年,全国小学招生1616.63万人,比2023年减少261.25万人。
小学生数量的锐减,叠加突如其来的转岗信息,打破了这座县城的教师们暑假的平静。
廖兴清楚,自己只是暂时的“幸存者”。她觉得,与其接下来每一年都担心被迫转岗,不如现在就把主动权捏在自己手里,“事业编也就这么多,真到了那一天,轮到我的还有什么好岗位?”权衡之后,她和比自己年长几岁、同为小学教师的邻居都报了名。
作为一名艺术生,廖兴自嘲“笔试很渣”,之前28年的人生中,她经历过大大小小的考试,“基本都是靠面试逆袭的”。这一次,她是当地第一批“吃螃蟹的人”,竞争还不算激烈,她最终成功转岗。她们学校一起报考转岗的教师中,只有一人没有上岸。

2025年12月27日,广西梧州,应届毕业生在教师专场招聘会上了解用人单位和招聘岗位信息(图:视觉中国)
寻找确定性
同样是2025年暑假,夏尔在学校工作群里看到了类似的选调通知。政策所对准的,正是像她这样45岁以下的在编教师。不同于社交平台上的焦虑情绪,在夏尔看来,这次机会于她而言更像是“上天的厚待”。
如此“厚待”,也不是夏尔头一回碰上。她来自湖南省永州市新田县,2020年大学毕业时,在新冠疫情的笼罩下,很多人感慨“找到一份工作似乎成了一门玄学”——这一年,和夏尔一同阔别大学校园的全国高校毕业生多达874万人。为了“稳就业”“保就业”,人社部、教育部等部门针对教师等职业出台“先上岗,再考证”的政策,各地也开拓了更多政策性岗位。夏尔先回到家乡,在一家事业单位实习了半年,后来在父母的劝说下,参加了当年12月县里组织的教师招聘考试,并于2021年3月正式分配到某乡镇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任教。
从教四年多,她始终担任班主任,起初负责六年级的英语教学,后来因初中部缺人手,学校了解到她本科攻读理工科专业,便将她调整至初中部教数学。最忙碌的时期,她曾同时肩负五个职务。
在乡镇学校,学生中有不少留守儿童,又处在青春期,爷爷奶奶往往管不住,原本属于家庭教育的责任最后就甩给了学校。夏尔不得不付出更多精力,“平均每个月都要家访8到10个学生,每周至少两天陪着学生们晚自习。”待她返回县城家中,往往已是深夜。有时到了晚上11点,她仍在处理学生的突发情况。
如此循环中,夏尔逐渐意识到,自己真正向往的是一种更具确定性的生活:“准时上下班,偶尔加班也可以接受;事情多少都没关系,只要做好自己的这一部分,不需要依靠他人或有其他不可控因素。”
2025年6月,夏尔送走了自己教的第一届初中生毕业。她感触最深的是,“教书相对来说是最简单、最轻松的。”至于其他事情,虽然自认为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但对结果的改变却无能为力,其中就包括学生数量的逐渐减少。
实际上,从2025年上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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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