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声 | 扶桑八景

南宋画僧牧溪画《远浦归帆》。

潇湘八景，大概是1960年代上中学时知道的，只当作古文或古典的知识记住了而已。后来读鲁迅，他写道：“我们中国的许多人，——我在此特别郑重声明：并不包括四万万同胞全部！——大抵患有一种‘十景病’，至少是‘八景病’，沉重起来的时候大概在清朝。凡看一部县志，这一县往往有十景或八景，如‘远村明月’‘萧寺清钟’‘古池好水’之类。而且，‘十’字形的病菌，似乎已经侵入血管，流布全身，其势力早不在‘!’形惊叹亡国病菌之下了。点心有十样锦，菜有十碗，音乐有十番，阎罗有十殿，药有十全大补，猜拳有全福手福手全，连人的劣迹或罪状，宣布起来也大抵是十条，仿佛犯了九条的时候总不肯歇手。”于是认识到八景或十景原来是有病，幸而我大清玩完半个世纪有余了，此时沉重起来的数字是“四”“五”，还有“九”。

借改革开放的西风，1980年代末东渡日本。离潇湘更远了，却在异邦遇见潇湘八景图。既有横山大观（1868－1958）的水墨——鲁迅赴日留学八年后的1910年，大观旅游中国一个月，两年之后画潇湘八景，后来又画过两次。又有南宋画僧牧溪和玉涧的遗墨。牧溪之作本来是长卷，被裁成挂轴尺寸，现存四幅。画上鉴藏印“道有”是室町幕府第三代将军、被明朝建文帝册封为日本国王的足利义满1395年出家的法号。玉涧的作品被义满的孙子、室町幕府第八代将军足利义政裁断为八幅挂轴，现存三幅，其中的《远浦归帆》辗转落入丰臣秀吉之手，他在京都的豪宅举办茶会曾挂壁，后赠给德川家康，现藏于德川美术馆。

南宋画僧玉涧画《远浦归帆》。

潇湘乃桃花源所在，神话、传说、文学尤为丰富多彩。北宋年间的宋迪，字复古，赴长沙任转运使。“性嗜画，好作山水。”1078年友人苏轼为宋复古画《潇湘晚景图》赋诗，一写就是三首，“照眼云山出，浮空野水长”“江市人家少，烟村古木攒”“径蟠趋后崦，水会赴前溪”云云，显见不只是晚景，移步换景，长卷描绘了八段景致。大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