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柏林 | 人工智能和它的“斩杀线”

人工智能对我们的斩杀或许是在我们的不知不觉当中:我们以为借着人工智能,自己被增强,更聪明,更自由了。而实际上,我们也在引狼入室,把判断力、同理心和责任感交了出去。

责任编辑:刘小磊

《财富》杂志记者杰罗米·卡恩和他的新著《掌握人工智能》

《财富》杂志记者杰罗米·卡恩和他的新著《掌握人工智能》

关于人工智能的发展趋势,负责人工智能报道的深度调查记者们,比人工智能大厂更有发言权。他们比大厂更客观,出发点也不限于某一个公司的“点”,而是人工智能发展的历史“线”,和全行业、国家甚至世界的“面”。杰罗米·卡恩(Jeremy Kahn)是《财富》杂志的新闻记者,专注于人工智能发展。 相关的文章散见于《纽约时报》《时代周刊》《大西洋月刊》《波士顿环球》《新共和》等媒体。在人工智能引发越来越多工作会被“斩杀”的时代,他所写的《掌握人工智能:我们超能力未来的生存指南》(Mastering AI: A Survival Guide to Our Superpowered Future)一书,在人工智能和人类能力、工作方面,颇有见识。

此书并未试图为人工智能写编年史,或是预言未来。而是以现实主义态度,反复追问:当 人工智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介入认知、判断与情感领域时,人类的能力,人类的工作,到底会被颠覆成什么样子?或者,用我一句流行的说法:人工智能对人类的“斩杀线”在哪里?

这条斩杀线未必会以一场科幻版机器叛乱的形式出现。你有没有看到人工智能组团创办反人类社区的刷屏?据说它们甚至创立“小龙虾教”,教义和先知都一应俱全。后来我们发现,这不过是人类在背后作祟,无非是一场茶杯里的风波。人工智能对我们的斩杀或许是在我们的不知不觉当中:我们以为借着人工智能,自己被增强,更聪明,更自由了。而实际上,我们也在引狼入室,把判断力、同理心和责任感交了出去。

我们的理智在被斩杀吗?

此书的开始,卡恩将人工智能的讨论拉回到一个哲学战场:图灵测试与约翰·塞尔的“中文屋”实验。图灵在 1950 年提出“模仿游戏”,强调只要机器在行为上无法与人区分,我们便可称其为“智能”;而塞尔则通过“中文屋实验”指出,符号操作并不等于理解,语法不等于语义。所谓“中文屋”实验(Chinese Room Argument),是塞尔设想自己被关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他本人不懂中文,但手头有一本详尽的英文对照手册(类比于大数据模型的规则、算法),指引他如何处理那些复杂的汉字形状。当屋外的人从门缝塞入写有中文问题的纸条时,他只需机械地查阅手册,按照符号的形状拼凑出对应的字符作为答案递出去。在塞尔看来,对于屋外的观察者来说,这个房间似乎完全精通中文;但实际上,屋内的他仅仅是在进行符号替换,而对这些文字的实际含义一窍不通。通过这个实验,塞尔指出:目前的计算机本质上就是这个中文屋,它们拥有处理符号的语法,却永远无法产生真正的语义理解。模拟智能和拥有智能之间,依然隔着一道意识的鸿沟。根据塞尔的说法,人工智能可能永远是人类的工具。人工智能可以极其流畅地生成解释、观点与情绪,却依然可能在根本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种双向误认,在今天已不再只是哲学趣味,而是真切地影响着我们的决策方式。卡恩在书中区分了“增强”(augment)与“自动化”(automate),并明确指出:人工智能对人类的第一道斩杀线,往往发生在我们误以为自己被增强的时候。神经科学研究表明,大脑是一种会因不用而退化的器官。伦敦出租车司机为了通过名为 “The Knowledge” 的考试,必须记住城市复杂的街道网络,这一过程甚至会在解剖学意义上重塑大脑结构;音乐家、文盲与识字者之间,也都能观察到类似的神经可塑性差异。当我们把记忆、分析和判断系统性地外包给算法时,得到的并不是“解放”,而是缓慢却真实的认知萎缩,这是比较可怕的事。换言之,我们在慢慢荒废自己的头脑。

在人工智能的发展史上,除了逻辑上的对垒,人类的“易受骗性”也为这场辩论增添了荒诞的色彩。约瑟夫·维森鲍姆(Josep

登录后获取更多权限

立即登录

校对:吴依兰

欢迎分享、点赞与留言。本作品的版权为南方周末或相关著作权人所有,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否则即为侵权。

{{ isview_popup.firstLine }}{{ isview_popup.highlight }}

{{ isview_popup.secondLine }}

{{ isview_popup.buttonT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