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平日的衣服,把死亡当日常话题来聊,这样就很好”
雪竹的《让死亡回到生命里》出版后,朋友们开始向她倾诉家人去世时关于抢救的抉择。有朋友写了几千字的长信,对她讲述自己在亲人病房门口的恐惧。“我突然觉得,好像死亡变成了一个日常生活可以聊的话题了。”
责任编辑:周建平
生命的两端
进入35岁,雪竹突然有了变老的感受。
随着年龄增长,雪竹能感受到体重悄无声息地增长,穿不上二十多岁时穿的衣服,皮肤出现细微的纹路,头上冒出几根白发——这些变化都在她的预期中。让雪竹感到措手不及的,是一场发生在镜子前的“变老”。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取用熟悉的腮红时,却发现无论换哪一种,曾为她增添气色的腮红都让她的脸色显露出疲倦和斑驳。
雪竹感到困惑。她是一名科学记者,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本科,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传播学硕士。职业惯性驱使她寻找答案。她发现,不只她一个人面对这种情况,许多人在某个年纪都经历过年龄带来的微妙“断裂”。她检索到,随着年龄增长,脸部的皮下脂肪会减少,支撑皮肤的力量不足。于是,反射到脸上的光线会发生变化,让腮红的颜色看起来不再合适。
30岁生日时,雪竹没有年龄焦虑。几年后,一些身体机能的下降让她无法忽视时间带来的变化。朋友们聚会时,越来越频繁地出现“要不要去看更年期门诊”的讨论。她一度认为,更年期的下一个阶段就是死亡。“如果变老了,就会想到变老最终的结局是什么,自然而然地联系到死亡。”雪竹对《南方人物周刊》说。
2021年,35岁的雪竹对衰老的感受越发强烈——正值新冠疫情,她每天都能接收到与死亡相关的各种新闻,看到姥姥和姥爷的身体变差,想到父母的老去。
在疫情期间,雪竹的姥姥和姥爷离世。疫情过后的2023年春节,雪竹陪妈妈去姥爷家放年货。妈妈打开房门,擦干净地板和玻璃,洗掉所有床单。房门后的挂钩挂着姥爷常穿的羽绒服和西装裤,西装裤的腰间拴着一串钥匙,就像他们没有离开过一样。“虽然没有任何人在那里生活,但我觉得这可能是她(妈妈)处理哀伤或者思念的一种方式。”雪竹猜测。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家人很少谈论死亡。家中有长辈去世,大家会有条不紊地筹备葬礼,聊应有的礼仪程序、需要准备的物品,但不会聊到死亡和失去。
一个人去世了,留下的亲人在想什么?去世的人曾给其他人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改变?要如何处理这个人的离世带来的哀伤?这些问题,雪竹不曾从家人口中听到答案。
2021年,雪竹计划写一本关于“生的愉悦”的书,讨论老年人的性需求,却没能找到愿意开口谈论性的老人。既然“生的愉悦”不可说,还有什么是大家同样讳莫如深的事情?她的写作转向了死亡。
2026年,雪竹的书《让死亡回到生命里》出版。在书中
登录后获取更多权限
校对:赵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