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喜:冰凌记 | 峡河西流去

那一年,胭脂岩坑口的冰凌结得有些疯狂,从洞口一直结到三百米处,它还想往里结,但里面有了地热,把来犯之敌化作了水汽。做饭的师傅是一位老头,水管冻坏了,他又挑不动水,就用坑口里的冰块化开了,给大伙做饭吃。雪白的馒头,初尝很香,咽下,有一股苦味,再到后来,有一丝微微的腥甜,大家都懂得,那是炸药和金子的味道。

责任编辑:邢人俨

2026年1月31日,湖北长阳冰凌景观。视觉中国|图

2026年1月31日,湖北长阳冰凌景观。视觉中国|图

拍了几张冰凌的图片,随手发在朋友圈,南方的好几位朋友惊呼:啊,冰凌!在北方司空见惯的冰凌对于长江以南的世界,是多么奢侈之物。

有一年,在天山某处,农历九月初下了一夜雪,第二天早晨起来,一河白亮亮的光向下游铺开,奔向遥远的头屯河。面对一河冰凌,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大家不约而同想家了。在远处的家乡,冰凌还早,但它告诉我们,冬天来了,劳作的亲人再不能舒身展腰,日子从此时开始要收拢起来过了。

老家峡河的冰冻期从每年的冬至日这天开始,比周围地方都漫长,小时候,年前年后要给亲戚拜年,沿着峡河一路出山,一路都是冰凌,出了峡河,山南山北的河柳都开絮了,地丁花也冒了头。后来长大了,到了很多地方,见过数不清的人与事,有时回望,那些经历的事物只余空白,只有冰凌白亮亮的还在,比少年时醒目,漫长。

少年记忆里的老家院子格局,三间正房,两间厦房。正房是茅草房,厦房是瓦房,茅草房住着爷爷奶奶和一辈子没有成家的大伯,瓦房住着我们一家。那时候,似乎整冬整冬都下着大雪,长长的冰凌从檐口垂挂下来,比冬天还要长。我发现,茅草房的冰凌和瓦房的冰凌有两处不同,茅草房的冰凌结得要壮硕一些,更长一些,甚至能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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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吴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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