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铮 | 要作战，就别做爱：钱锺书读过的一部“翻案小说”

小说家艾瑞克·林克莱特（1899-1974）。

2025年末的一天，我在旧书网站上浏览，注意到一本英文小说《女人不败》（The Impregnable Women），作者是艾瑞克·林克莱特（Eric Linklater，1899-1974）。我记得这个书名，因为平时总翻看《钱锺书手稿集·外文笔记》索引那一卷，知道钱先生喜欢读林克莱特写的书，其中就有这本《女人不败》。网站上展示了该书的版权页和书名页，系伦敦的乔纳森·凯普（Jonathan Cape）出版社1938年8月第三次印刷本（该书1938年6月出版，到8月就第三次印刷，可见颇受欢迎）。书名页空白处偏左，原有竖写的书主题识，可惜被人刮去了，只留下隐约的笔画。我心下一动：莫非……遂订下此书。

两天后，书从北京寄来了。我仔细端详那题识残存的笔画，可到底看不出什么。无奈只好翻开后面的书页。才翻到正文第二、三页，就看到页边有铅笔画的几条竖线。“啊，这应该是钱先生留下的了”，我即刻想，因为钱先生读书时常这样在警策处画线（参拙文《钱锺书与借痴斋藏书》，《文汇报》2023年7月19日；《钱锺书与夏志清旧藏二种》，《光明日报》2025年6月12日）。

钱先生摘抄《女人不败》的内容，见《钱锺书手稿集·外文笔记》第21册编号为121的笔记本。笔记中，钱先生摘抄原文（偶有节略、撮述）共27处。检核《女人不败》原书，书中画线共95处，而钱先生摘抄的那27处悉数包含其中。不用说，这验证了我的猜想：此书正是钱先生读过的那一本——世上断没有那么巧合的，会有第二个人读这本小说，跟钱先生会心处如此雷同。

一

钱先生读林克莱特的小说，最早的记录是1937年于牛津时读的《诗人酒吧》（Poet's Pub, 1929）。小说主人公是位牛津诗人，或许这一点引起了钱先生的兴趣。留学英国的钱先生可能不知道，在那之前的一年，林克莱特曾到访中国。

1936年3月16日《论语》杂志第84期。

1936年3月16日《论语》杂志第84期，刊载邵洵美写的文章《一位真正的幽默作家》，专门介绍英国作家林克莱特（文中称“林克莱脱”）。邵洵美写道：“六年前英国出版一本小说，哄动了大西洋两岸。这本小说叫做《璜在美国》（Juan in America）……主人公的家世，作者远溯到十七世纪西班牙的大情人唐璜（Don Juan）。这一个璜生于一九〇五年，在襁褓中他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