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海 | 五十之年的生命意象

王国维。

春节期间，闲来无事，读《资治通鉴》，读到卷八十九晋愍帝建兴四年（316），忽然有一段文字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是讲在汉主刘聪时，中常侍王沈等宠幸用事，有如下的记载：

少府陈休、左卫将军卜崇，为人清直，素恶沈等，虽在公座，未尝与语，沈等深疾之。侍中卜幹谓休、崇曰：“王沈等势力足以回天地，卿辈自料亲贤孰与窦武、陈蕃？”休、崇曰：“吾辈年逾五十，职位已崇，唯欠一死耳！死于忠义，乃为得所；安能俛首低眉以事阉竖乎！去矣卜公，勿复有言！”（中华书局，1956年，第2828页）

陈休、卜崇二人深恶宦官王沈，卜幹就劝二人要小心些，并举例警示，说东汉末年的士人领袖窦武、陈蕃因与宦官斗争而身死，你们二人，论与皇室的关系亲近则比不上窦武，论贤德人望之高则比不上陈蕃，现在主动触怒宦官王沈，恐怕不是明智之举。没想到陈休、卜崇二人态度坚决，视死如归，竟说出“吾辈年逾五十，职位已崇，唯欠一死”的慷慨之言，宁肯为自己信守的忠义而死，也绝不愿妥协服软。读书至此，不禁为二人的凛凛气节叹服不已！

二人所说的“吾辈年逾五十，职位已崇，唯欠一死”，又不禁让人想起王国维自杀时随身携带的遗言“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二者是如此的相似！我有些怀疑，王国维遗言的前二句“五十之年，只欠一死”，出处可能就是《资治通鉴》的这一处记载。以王国维对经史典籍的熟悉程度，他看似随便说的一句不经意的话，可能都有来历，有出典。他说“五十之年，只欠一死”，也许是把自己与十六国时期刘汉政权的陈休、卜崇二人相比，他们都值五十之年，都甘愿为自己的信仰而死。

这里有一个问题，即五十岁这个关键时间点。为什么人到了五十岁，就可以为了某个信仰而牺牲生命，并且认为没有留下太多遗憾呢？这可能与古人的预期寿命有关，也与古圣先贤形成的一套生命观有关。

孔子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