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米勒:是什么让男孩觉得“这样做是可以的”?
“当泰莎走进法庭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我们必须往更早的地方看”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发自:悉尼
责任编辑:杨静茹

弗里希尔斯律师事务所的总部在悉尼市中心,G层,现代化的玻璃幕墙,自动门每隔几分钟开一次,进出的人手里拿着咖啡杯,旁边是地铁口、购物中心、海德公园。
这是澳洲最顶级的律所之一,律师苏茜·米勒(Suzie Miller)曾在这里工作18个月,然后离开——尽管走到这一步并非易事。她出身工薪阶层,“在西方,除非你足够聪明,否则你必须非常有特权才能上法学院。”进入律所后,她很快识别出这里存在的不平等:阶层的裂痕,性别的裂痕,以及人们如何为了融入其中而戴上社交面具。而比起当时工作中经常要处理的商业合同,她还是更想谈论真正重要的事。
于是,她转而去做人权、儿童和青少年权益律师,其中一个落脚点是Shopfront青年法律援助中心——距离上家律所步行只有十几分钟,但景观完全不同。低矮的两层建筑,一道红色的门,树整齐排列在两旁,墙面是牛油果绿。在这里,苏茜的工作之一是为遭受性侵的年轻女性做笔录,每周多达六份。
在那些最终进入法庭的案件里,内衣款式和颜色被视作“邀请”的证据;受害者能清楚记得那个人和发生了什么,却记不住细节的顺序——创伤导致记忆碎片化,而辩护律师往往会抓住这种偏差来质疑证词的可信度。更根本的问题是,如果受害者没有“战斗或逃跑”的反应,而是本能地僵住或讨好求生,法庭就不知道如何理解这件事。司法程序看不到背面的那些东西:创伤,恐惧,以及女性面对暴力时真实的身体反应。
她开始写。她写下《初步举证》的故事:泰莎,一名出身工人阶层的辩护律师,在法庭上为被控强奸的男性辩护,一直坚信并维护着系统的运作,直到自己成为受害者,站在交叉询问的另一席。
苏茜告诉我,戏剧《初步举证》首映后,发生了两件事。在格里芬剧院,一群14岁的小男孩在看完演出后排队要签名,其中一个天真地说:“我不知道那也算强奸”;在百老汇,一位四五十岁的男观众找到苏茜,坦承“我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不确定自己的行为是否恰当”——这两段对话促成了《非穷尽列举》:杰西卡,一位刑事法官,同时也是一位母亲。她在法庭上处理大量性侵案件,而她的儿子被指控强奸。在社会层面上,她为那些受到侵犯的女孩伸张了正义,回到家庭中,她却成了一个无力的母亲?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2010年,苏茜·米勒离开她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律师行业,转为全职编剧,目前创作了超过40部戏剧,《初步举证》和《非穷尽列举》是她的法律三部曲的前两部(第三部还在创作中)。她相信,戏剧在一个夜晚能引发的观众思考,比自己作为律师处理一个案件能产生的影响更大——事实的确如此。《初步举证》在四十多个国家演出,推动英国法官修改了性侵案的陪审团指引。她还记得在悉尼首演的夜晚,女性法律从业者聚在一起谈起职业生涯中的类似经历,谈论旁听和参与此类审判的感受,也谈论这个体系到底可以怎样改变。
类似的对话,在世界各地不断发生。2026年3月8日,《非穷尽列举》进入中国院线,上映一周后豆瓣评分9.2,近6万人标记看过,超过10万人标记想看,评论区讨论热烈。“中国的观众非常聪明和敏锐,”苏茜说,她参加了线上的映后交流,“她们真的在展开思考,并且将这个故事与自身的生活联系起来。”
3月10日,苏茜·米勒接受了《南方人物周刊》的专访,以下是我们的对话。

悉尼格里芬剧院(Griffin Theatre)前的海报墙上有《初步举证》的海报
一个律师决定离开
南方人物周刊:你写过关于大法官金斯伯格(RBG)的戏剧——她一生坚守在
登录后获取更多权限
校对:赵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