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几辈能挽河山:“金字塔”下,安龙往事

晚清官场、文人间习以籍贯相称,如李合肥指李鸿章,翁常熟指翁同龢,张之洞被称作张南皮。但是,细究张之洞的人生轨迹,竟始自世人印象中闭塞落后的贵州——确切地说,是今天的安龙。

张之洞父亲张锳毕生游宦贵州。在安龙为官时,每至午夜,两个差役走出知府衙门,遇亮灯诵读人家,驻足高唱:“府台大人给相公添油啰!”加完油,补一句:“府台大人祝相公读书用功,获取功名。”这般“加油”,张锳至少“自费”坚持十载。如今响彻中国的“加油”一词,便由此而来。

责任编辑:杨嘉敏

在贵州高原一个难得晴朗的春日,我踏着新砌的石阶,穿过重重叠叠的树丛和藤蔓,登上安龙县城北郊一处无名山丘。在山顶简陋的水泥观景台上,举目眺望,无数峰峦,浓浓淡淡,奔入眼底。无需提醒,更不必刻意联想,距离最近的十来座,棱角分明,俨然埃及金字塔,宏伟、厚重、神秘。

没错,这就是2022年发现的地质奇观——安龙“金字塔”群。当时祝融肆虐,消防部门放出无人机侦察火情,无意中拍下茂密植被焚后暴露出的山体,竟酷似一座座高150至200米的“金字塔”。消息出圈,观者如堵。一时间,种种猜测也甚嚣尘上,人工堆砌说、皇陵古墓说、地外文明说……

其实它们是4亿多年前三叠纪海洋沉积物形成的泥质白云岩、夹泥岩。在漫长的地质年代中,海洋退去,地壳抬升与流水垂向侵蚀的共同作用下,将原本连片成块的岩体,渐渐切割为一个个独立的单元。又由于岩石软硬差异,山体顶部岩层受到严重的侵蚀、风化,底部所受侵蚀则相对轻微,天然出落成上尖下大的锥体喀斯特。至于“撞脸”金字塔,纯属巧合——大自然鬼斧神工式的意外惊喜。

安龙喀斯特地貌可谓“撞脸“埃及金字塔“。  视觉中国 图

安龙喀斯特地貌可谓“撞脸”埃及金字塔。  视觉中国 图

山岚弥漫,为这群隐匿贵州深山的自然造化,平添几分未经雕琢的苍茫。而这片孕育奇观的土地,自有其跌宕沉浮的人文过往……

老皇宫与明十八先生墓

时光回溯到国祚短促的元朝。那时,现今偌大的贵州还分隶云南、湖广(约今湖北、湖南,以及广西大部、广东雷州半岛与海南岛)、四川三个行省。坐落于珠江支流南盘江北岸的安龙,行政归属则在云南普安路(治今贵州盘县)、湖广泗城州(治今广西凌云)之间游移不定。尽管动辄改置为安隆洞或安隆寨,却终究只是帝国版图里,泗城州岑氏土司管辖的一隅穷乡僻壤。

直至明洪武十五年(1382年),三十万明军平定西南,大将沐英于此设陵元堡,屯兵戍守,拱卫滇桂交通。八年后,又升格为安笼守御千户所(下称安笼所)。隆、笼皆系当地读音的汉译,并无歧义。在明朝卫所制度中,“守御千户所”跟“千户所”差别甚大,它直属都指挥使司(简称都司),不归“卫”管,多建于边疆、沿海、关隘等战略要地,兵力更强更足,配备火铳、火炮等热兵器,类似“副卫级”军事机构或后世的独立团。譬如安笼所便一直听命于云南都司,即使永乐年间贵州设省后,也未改弦更张。

永乐二年(1404年),安笼所加筑城垣,由夯土城扩建为石头城,从“城围一里二百七十步”增至“周围二百八十七丈一尺,高一丈四尺”。纵然如此,其面积也不过故宫的8%。斯时,无人料到这座弹丸大小的所城,将在二百四十八年后“黄袍加身”,成为明朝最后一个皇帝的行都。

信步下山,我驱车进城,前往安龙县博物馆。在那里,我误入一群研学的孩童中,边听带队老师讲解中轴线布局,边踱出幽深的城门。眼前高峻的城楼以及“城内”几座堂皇的殿阁,虽皆为近年复建,但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当年安笼所公署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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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黄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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