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入增速四年首度转正，银行“老三”不靠“吃利差”

一众银行披露2025年成绩单之际，近两年总资产规模位居行业第三的中国建设银行（下称“建行”）在关键科目上的表现显露几分特殊：既不是国内商业银行中资产规模最大者，亦非近年国有大行中增速最快者，但净息差长期优于可比同业均值。

不唯如此，在各银行息差不断收窄之际，建行营业收入（下称“营收”）同比增速4年来首度由负转正。建行有何密招？建行行长张毅在日前举行的2025年业绩交流会上道出了缘由：“非利息收入贡献持续提升”是核心驱动因素之一。南方周末新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员纵横双向分析年报亦发现，非利息收入不仅绝对值同比大涨近两成，更在营收占比中创下4年来新高，成为拉动建行营收增速的主要贡献者。相反，“吃利差”甚至成为影响营收增速的拖累项。

但零售信贷质量依然承压，不良率持续攀升。建行副行长李建江对此称，“当前形势下，零售领域的风险管控仍然是工作重点”。

非息收入渐回高位

在银行财报中，非利息收入向来是一项相对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关键指标。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下称“金融监管总局”）将“非利息收入占比”纳入 6 项效益性监管指标体系，并对此进行持续观测和披露。

相对于“吃息差”的利息收入，非利息收入则包含“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下称“手佣收入”）和其他“非利息收入”两部分。前者对应的业务涉及结算及清算、银行卡手续费、资产管理业务、代理业务、托管和咨询等，后者则主要包含投资收益和汇兑收益等。

建行2025年实现非利息收入近1883亿元，同比增长近20%。更亮眼的是，该项收入在营收中占比高达25%，高于金融监管总局公布的2025年四季度行业均值（22.53%）。

南方周末新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员拉长时间维度观察，2021—2025 年，建行非利息收入占比呈现弱 V 形走势。2025 年，该行非息收入占比略低于 2021 年，但已创下 2022 年以来新高。非息收入对营收的贡献度渐回高位。

南方周末新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员进一步拆解财报细项数据得知，2025年，建行非息业务收入中，手佣收入和“其他非利息收入”分别同比增长超5%和近50%。其中，手佣收入中，“资产管理业务收入”增幅最为明显（78.78%）。这与低息存款寻求更高收益的银行理财和基金产品及保险产品有关；其他非利息收入序列，受益于债权投资和权益投资处置收益增加，“投资收益”增幅最为明显（129%），尤以债券投资收益为甚。

由此可见，剔除银行调整经营策略的主观因素，市场环境亦是不容忽视的外部原因。这一判断可从建行非息收入占比的变化中得以佐证：2021 年与 2025 年该行非息收入占比均处于相对高位。2021 年，国内资本市场迎来结构性牛市，居民存款大量转向理财、基金等资产管理产品。反映在银行报表上，以存款为基础的利息净收入有所回落，而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则相应提升。2025 年的市场表现与这一逻辑基本一致。

与非息收入占比走势相呼应，建行营收增速在 2025 年迎来近四年首次转正，实现营收与归母净利润双增长格局。

南方周末新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员测算历年数据发现，2022—2024 年，建行营收同比增速一直为负值，2022年下滑尤为明显。作为反映银行经营创收能力最直接的指标，营收持续失速，折射银行业务面临转型之需。

生存不易，亟待破局。在阐释建行 2025 年增长动能时，行长张毅将“非利息收入贡献持续提升”列为核心驱动因素之一。他还表示，2026年建行将继续提升非利息收入增长动能，以打造更具韧性的经营表现。

非息收入占比越高越好？一位在主流银行从业多年的管理层人士在接受南方周末新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员调研时称，银行的业务核心仍是信用中介与风险管理，适度提升非息收入占比，有助于平滑息差波动、增强盈利稳定性。但部分非息业务（如投行、理财、金融市场投资）波动性较强，周期性更为明显。倘若过度倚重，反而可能带来风险。对国有大行而言，非息收入占比在 20%–30% 通常是更健康、可持续的结构。

息差降幅收窄明显

如果将非利息收入视作银行业绩增长的“第二曲线”，那么利息净收入则是其稳健经营的压舱石。作为影响利息净收入的关键指标，净息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得益于精细化的资产负债管理，建行历来在净息差一项表现不俗。2025年亦延续这一优势。

2025年，建行净息差为1.34%。同期，工行这一数值为1.28%（截至2026年3月28日，农行和中行等可比同业尚未披露相关数值）。另据金融监管总局数据，2025年四季度，大型商业银行整体净息差为1.3%。系列数据表明，横向维度，建行净息差水平优于可比同业均值。

纵向来看，2024—2025 年，建行净息差仍处于下行通道，但降幅明显收窄：由 2024 年末的 1.51% 降至 2025 年中的 1.40%，再收窄至 2025 年末的 1.34%。同期，大型商业银行净息差均值分别为 1.44%、1.31% 和 1.30%，建行在各关键时点均优于可比行业均值。按半年测算，2024-2025年，建行净息差比值分别为-7.28%和-4.29%，降幅收窄趋势明显。

建行净息差优于可比同业的 “致胜法宝” 何在？建行首席财务官生柳荣将其归结为三个方面：一是存量贷款重定价逐步完成，贷款收益率下行压力有所缓解；二是高成本定期存款集中到期，推动一般性存款付息率大幅下降；三是实施主动资产负债管理，持续优化存贷款结构。可见，市场利率下行是外部条件，而银行自身推行的精细化管理则是核心内因。

精细化管理的措施包括哪些？生柳荣详解称，通过对代发工资系统优化，提取低成本托管资金；通过对客户进行分层管理，压降付息率相对高的存款，同时拓展成本相对低的同业存款；提升债券等金融投资在生息资产中占比等，均是行之有效的举措。年报数据印证了这一点：2025年，建行“总计息负债成本率”和“总生息资产收益率”分别为1.5%和2.7%，分别较上年末下降35个基点和48个基点。

建行未来净息差走势如何？生柳荣从宏观和微观两个角度对这一问题予以解答：宏观政策来看，中国人民银行在2025年四季度货币政策报告中明确指出，要加强利率政策的执行和监督，降低银行负债成本；微观层面，建行将继续通过主动负债管理，优化资产负债结构，有信心使净息差下降幅度进一步收窄。

个贷不良率持续攀升

除去上述核心经营指标，作为零售贷款大行，建行个人贷款板块的资产质量备受市场关注。尤其在近年行业零售贷款质量普遍承压的背景下，建行个人贷款的风险演变、结构表现与管控成效，均成为观察行业动态及发展趋势的重要窗口。

截至2025年末，建行零售贷款余额（指个人贷款和垫款）在贷款大盘中占比约33%，其中“个人住房贷款”占比超六成。建行亦是国内银行中个人住房贷款规模最大者。

同期，建行不良贷款率为1.31%，其中公司贷款（指公司类贷款和垫款）和零售贷款不良率分别为1.53%和1.19%。三项指标较上年末同比情况分别为：下降3个基点、下降12个基点和上升21个基点。由此可见，在全行贷款组合中，零售贷款的资产质量仍面临压力。

但相关趋势已出现转圜迹象。南方周末新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员测算显示：2025 年中期，建行零售贷款不良率为 1.10%，较 2024 年末上升 12.24%；2025 年末，该指标较 2025 年中期上升 8.18%。在连续两个半年周期中，零售贷款不良率的上升势头明显放缓。

按零售贷款类别进行区分亦可看出这一端倪。2025年，建行零售贷款序列的“个人消费贷款”不良率呈现下降趋势：由2024年和2025年中期的1.09%降至2025年末的1.07%；2025年末“个人经营贷款”不良率虽高于2025年中期，但较2024年末亦有下降；“信用卡贷款”和“个人住房贷款”两项不良率虽持续攀升，但升势放缓。

如何控制零售贷款不良率？

建行副行长李建江称，针对过去一段时间零售领域风险上升的势头，建行在关键信贷流程的关键环节进行了风险制衡，同时也在深入实施零售信贷的集约化风控。系列举措已见成效。他认为，当前形势下，零售领域的风险管控仍然是工作重点。但伴随各项风控举措进一步落地，有把握实现零售领域的信贷资产质量保持稳定。

所谓零售信贷集约化风控，是指将原本分散在各分行、支行、客户经理手中的审批权上收至总行 （或区域中心），以集中审批、集中建模、集中监控和集中处置的方式，对个人消费贷、经营贷、信用卡和房贷等零售业务进行风险管控。这一风控机制是国内银行业的普遍选择与主流模式，差异多体现为落地深度与技术能力。建行深化实施零售集约化风控，是否能够实现个贷资产质量的全面提升，南方周末新金融研究中心将对此予以持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