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潇:香格里拉往上,再往上 | 事关告别

我们继续攀爬,把所有的林带、草甸以及残存着粉紫色花朵的小叶杜鹃都留在下面,进入到一片真正的石之荒原。每次费力爬上一个陡坡,料想上面会是一个盆地,盆地中间有一汪碧蓝湖水时,我们就会发现,干燥的陡坡上面,是又一个干燥的陡坡。现在我们已经到了次林也没来过的地界,是的,他找牦牛也没有找得这么高这么远。风往脖子里灌,间或飘下一阵雪粒,但跟着他们三个人,有什么好怕的呢?他们永远也不会迷路。

责任编辑:邢人俨

云南香格里拉翁水村海拔约4700米处的神秘湖泊。作者供图

云南香格里拉翁水村海拔约4700米处的神秘湖泊。作者供图

在“真正的香格里拉”,我的脑袋里总是响起罗大佑的《童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

“真正的香格里拉”是大理朋友又又的说法,夏天时,我们和又又、S姐旅行过一次,从丽江出发,小中甸下高速,开到天宝雪山脚下,在雨里爬流石滩,我第一次看到了野生状态的绿绒蒿,再忘不掉那抹蓝色,后来我们继续往北,在没有名字的山头走了整整一天,直到冰雹落下,所有人瑟瑟发抖逃回车里。那次旅行非常愉快,但又又和S姐很快再次出发,这次她们坐着藏族司机格丹的车一路到了香格里拉最北、少有游人的翁水村,翻过大小雪山,就是四川的乡城和稻城了。“我们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香格里拉。”又又在我们的小群里宣布。于是秋天,我们和她们坐上格丹的车,再度北上。

格丹是个有点腼腆的高个儿小伙,刚忙完松茸季,开车补贴家用。我们的车停在碧茸大峡谷入口,两条清溪在此交汇,我一下车就看到了河乌,一种对水质极为挑剔的鸟儿。往峡谷里走了一段,有点明白了为什么游客不来:不出片。你该怎么拍一幅怼在你眼前乃至鼻尖的超大竖轴山水画呢?虽然它壁立千仞,顶上生花,在夕阳下反照出粉金的光。秋天在这里涌现,不讲层次,不讲构图,一小片区域汇聚着各种明暗深浅不同的红橙黄绿,多么好看,拍下来就是乱糟糟的一团。更别提峡谷那么深,光线照不到底部,才下午四点,某个“一线天”就堕入暗夜。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决定折返,这样就能在天全黑前回去。问格丹,最里头是什么?是牛场,要走十多公里呢。牛场再往里呢?就没走过了,只有找牦牛的人才会走。

这儿的路好像都是找牦牛的人走出来的。牦牛放进山里,让它们自己吃草,半个月喂一次,草或糌粑,喂的时候要找牛,漫山遍野地找,有时要用望远镜,有时要发出长长呼号。牦牛会听主人喊,别人叫不动。牧民看到陌生牦牛则会帮着赶,互相通知。有时牦牛饿了会自己走回来,但找不回来的,就危险了,可能饿死。找牦牛经常需要在没路的地方行走,格丹父亲当年就因为找牛蹚水,落下风湿,在寺庙吃了一个月藏药才回家。翁水在社交媒体上最有名的“景点”三重湖,被形容为火星上的三滴眼泪,也是找牦牛时发现的。一位年轻的村民,把这条线路发展成一日徒步线路,带客人走,在网上,他管自己叫“翁水三重湖创始人”。

第二天格丹开车带我们去泡藏式温泉。路途挺远,要翻垭口,我们带着哈达,他带着经幡,过垭口时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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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黄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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