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危机 北约内部信任冲击加剧

霍尔木兹海峡（资料图）

随着近期针对伊朗的军事打击持续升级，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全球能源要道迅速被推至地缘政治博弈的前沿。在此背景下，由英国牵头召集的多国会议，试图就恢复海峡通航与安全保障形成协调方案。然而，这场看似旨在应对紧迫能源风险的集体磋商，却在无意间暴露出北约内部日益加深的战略裂痕。

在4月2日召开的有关霍尔木兹海峡恢复通航方案的国际会议上，共有41个国家参与，其中北约成员占26个，超过六成。尽管参与范围广泛，但会议释放出的关键信号却颇为耐人寻味。《政治报》欧洲版评论指出，如果说这场旨在应对迫在眉睫能源危机的磋商得出了某种“共识”，那就是：在美国和以色列持续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的背景下，多数北约国家并不愿向霍尔木兹海峡部署军事力量。

更具象征意味的是，作为北约核心且深度卷入本轮对伊冲突的美国，并未参与这一由多数盟友出席的协调会议。这一缺席，使得北约内部在关键安全议题上的立场差异进一步显现。

霍尔木兹这根导火索，引爆跨大西洋积怨

实际上，这场会议召开之际，美国总统特朗普正公开呼吁，北约“发挥领导作用”，特朗普还在4月1日的电视讲话中明确表示，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已不再是美国的问题”。

美国总统 特朗普：对于那些无法获得燃料的国家，其中许多国家拒绝参与摧毁伊朗的行动，我有些建议——第一，从美国购买石油；第二，鼓起勇气，前往霍尔木兹海峡夺取石油、保护石油，供自己使用。

分析认为，美方向盟友传递出矛盾的信号：一方面，美国推动北约介入以分担安全与能源风险；另一方面，却在战略层面淡化自身责任，将中东能源安全问题外溢给欧洲等依赖该通道的国家。正是在这种立场之下，欧洲国家在是否响应美国号召、向霍尔木兹海峡部署军事力量的问题上趋于谨慎，北约内部的分歧也因此被进一步放大。

△英国《电讯报》报道《在认真考虑让美国退出北约，并称北约不过是一只“纸老虎”》

4月1日，特朗普接受英国《电讯报》专访，说出了一句让整个西方世界震动的话：他在认真考虑让美国退出北约。特朗普在采访中表示，这个运转了77年的军事同盟不过是一只“纸老虎”。同一天，他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再次确认：他“绝对”在考虑退出北约，因为“美国需要盟友的时候，他们不是朋友。我们从未对他们要求太多……这是一条单行道。”

自美以联手对伊朗发动空袭以来，冲突已持续逾一个月。伊朗随即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和天然气从这里经过。全球油价飙升，欧洲能源危机再度上演。特朗普急切地希望北约盟国派遣军舰“夺回”海峡，并要求盟友开放军事基地、领空，提供后勤支持。然而，迎接他的，是一个接一个的“不”字。

北约盟国集体说”不”：从西班牙到英法意德

西班牙首相桑切斯（资料图）

这一次，欧洲的抵制力度之强，令美国始料未及。西班牙是反对声音最响的那个。首相桑切斯直接将这场战争定性为“大错误”，并关闭本国领空和军事基地，拒绝为美军对伊行动提供便利。

法国的立场同样强硬。马克龙明确表示，在没有联合国决议且未与北约盟友协商的情况下发动的战争“缺乏法律依据”，并警告这类军事行动将“破坏全球稳定”。法国拒绝美军战机途经其领空飞往以色列运送武器，特朗普为此在社交媒体连发帖子称法国“非常不帮忙”，并写道：“美国会记住这一切！”

法国总统 马克龙：这不是一场作秀，我们谈论的是战争与和平、是无数男女的生命、是各国的处境，是我们面临的处境和经济状况。无论是美国、欧洲、还是亚洲，所有人都在为此付出代价，因此必须严肃对待。如果你想认真对待问题，就不应该每天说与前一天相反的话。而且，也许不应该每天都发表言论，而是应该让局势先平静下来，努力构建持久和平。

意大利总理梅洛尼虽与特朗普私交甚笃，但也顶不住国内民意压力。意大利拒绝美军飞机降落西西里岛的军事基地，原因是那些飞机“不属于正常或后勤飞行，不在双边条约覆盖范围内”。

意大利总理梅洛尼（资料图）

英国首相斯塔默态度最为微妙。他一边强调英国对北约完全承诺，称北约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有效的军事联盟”；一边又明确表示英国“不会被卷入更广泛的战争”，拒绝加入霍尔木兹海峡的军事行动。据特朗普自己透露，他曾要求斯塔默派遣航空母舰，对方表示需要开会讨论，特朗普回应“三天后战争就结束了”——颇有些不欢而散的意味。

德国的态度几乎是最直白的。德国总理默茨的发言人表示，这场冲突与北约无关。德国外长瓦德普尔在布鲁塞尔欧盟峰会上说，柏林无意加入军事行动，并要求美方和以色列明确告知军事目标是否已经实现。

波兰则拒绝了美方要求其将爱国者导弹防空系统转移至中东的请求，国防部长科西尼亚克-卡米什明确表示：“波兰的安全是绝对优先事项，我们不打算将导弹重新部署到任何地方。”

北约的界限与挑战：欧洲拒绝被卷入美国战争

在特朗普的叙事框架里，北约的欧洲成员国欠了美国一笔“人情债”。他一再搬出俄乌冲突作为参照：美国在过去四年里持续援助乌克兰，那不是“美国的问题”，但美国还是去了，那是一场“考验”，美国通过了。现在轮到美国需要帮助，北约盟友们在哪里？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更是将话说得更直白。他质问：“我们为什么留在北约？你必须问这个问题。如果我们派驻了那么多美军、花了那么多钱，结果在我们需要的时候，连基地都不让我们用，这是一个好的安排吗？”鲁比奥明确表示，美国将重新审视与北约的关系。

不过，美国前驻北约大使达德尔在接受CNN采访时，倒是替北约的欧洲成员国说出了心声：特朗普在发动对伊战争之前，既没有知会国会，也没有告知美国人民，更没有与盟友商量。“如今三十多天后，他既不想升级成为‘永久战争’，又无法体面收场，却把责任推给盟友，这逻辑说不通。”

北约位于比利时布鲁塞尔的总部（资料图）

更关键的是法律层面的争议。北约《第五条款》——集体防御的核心条款——只在成员国遭受攻击时触发。美国没有被伊朗攻击，北约也没有被征询意见。欧洲各国政府一致认为，发动一场进攻性战争不属于北约的职责范围。德国总理发言人直接说：“北约是一个领土防御联盟，将北约军队部署到霍尔木兹海峡的授权不存在。”

法国军事专家佩利斯特兰迪在接受总台记者采访时表示，尽管法国在后勤上维持着北约义务，例如开放伊斯特尔空军基地供美军加油机降落，但在核心决策圈，欧洲却被挡在了门外。因此，美国在对待北约盟友上的做法引发了严重问题，跨大西洋关系正在受到削弱。

法国《国防》杂志主编 佩利斯特兰迪：需要指出的是，马克龙曾明确表示，欧洲在任何时候既未被纳入决策，也未被提前告知。因此，美国在对待北约盟友上的做法引发了严重问题，也迫使欧洲做出反应。可以看到，跨大西洋关系正在受到削弱。

裂痕有多深？北约关系的历史性考量

分析人士普遍认为，这次跨大西洋的裂痕已经触及历史罕见的深度。美国《外交政策》指出，这是自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以来，华盛顿与部分最重要的北约伙伴之间关系最严重的决裂。2003年，法国和德国反对战争，时任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嘲笑他们是“老欧洲”。而今天的裂痕，还叠加了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对盟国施加的关税压力、觊觎丹麦格陵兰岛的威胁以及对北约军费分担长期的不满。正如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文章所描述的：欧洲各国已从2025年的“忍让克制”，转向2026年更为坚决的“捍卫自身利益”。

《华盛顿邮报》进行分析

《华盛顿邮报》认为，美国的立场使北约欧洲国家陷入典型的两难困境：一方面，配合美国意味着承担不断上升的国内政治风险；另一方面，拒绝配合则需面对能源价格波动与经济承压的现实后果。无论取舍，欧洲都难以避免付出代价。

在4月1日白宫发表的电视讲话中，特朗普全程19分钟却只字未提“北约”。事后，白宫官员向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表示，他们对讲话效果“感到满意”，认为特朗普已经达成既定目标——既为军事行动提供“正当性说明”，又强化了“接近胜利”的叙事，从而稳定国内舆论。在这样的语境下，北约被有意置于叙事之外，其角色不再是需要被动员的安全共同体，而更像是可以随时被调动的政策工具。由此来看，此前有关“退出北约”的威胁，更接近一种施压盟友、争取分担成本的谈判筹码。

美国在对伊朗采取行动时并未充分协调北约盟友，却期待盟友在后续承担安全与能源成本，这种权责错位加剧了欧洲的不满。

当“盟友关系”逐渐被工具化、功能化，跨大西洋关系中的信任基础便不可避免地受到侵蚀。由此带来的，不只是短期协调困难，更可能是长期结构性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