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粒与清迈：帝王气象与人间无常的对话

出场顺序很重要。如果必须做个选择，在柬埔寨暹粒和泰国清迈之间，应该先去哪里？

它们都是各自所在的国家里，最能看见“文化”的城市。暹粒的吴哥窟名声在外，如果先去了吴哥窟，再见到清迈的寺庙，难免要看低后者，觉得最好的寺庙也就相当于吴哥窟一片废墟的一角。但是，如果先去了清迈，再到更南方的暹粒，又一定会觉得同样是东南亚的典型城市，暹粒守着尽人皆知的吴哥窟，可是人们的生活内容和趣味，显然比清迈贫乏得太多了。

它们像是一个分成两半的拼插玩具，此长找到彼短，方能完整。

暹罗与高棉

那个如今我们称为“泰国”的国家，有个更古老也更泛指的名字：“暹罗”。而“清迈”这座城的名字，在暹罗语里的意思是“新城”——“清”的意思是“要塞之城”，“迈”是“新的”，意谓此城是新修的一座要塞。1296年，暹罗的兰纳王国把首都定在了清迈，给它取了这个名字。兰纳王国尊南传佛教，今日清迈的双龙寺，就是泰国北部的佛教中心。

那么“暹粒”呢？看名字它就与“暹罗”有关。“暹粒”的得名，反映的是15世纪，暹罗人打败高棉的往事。高棉是柬埔寨的“前身”，正如从暹罗孕育出了现代的泰国。当然再往上追溯的话，“暹”字的来历就无法确定了，一般认为它是梵语翻译过来的，指的是印度地区人的棕黑肤色；但也有说它来自古代泰语。在西方，“暹罗（Siam）”在很早就由商人和学者传播，用来指称现代泰国那块地方的人与文化，直到1939年，泰国把自己的国名确定为“泰国”，主要考虑的就是标举独立，把自己从“东方主义”的色彩下解放出来。

兰纳王国建都清迈时，高棉在东南亚是一霸，对东南亚的建筑、宗教、政治结构的影响甚强。兰纳早期的统治者，在文化艺术上像个虚心的学生，从高棉的核心地带——吴哥吸取了建筑风格，并加入了自己的样式。然而，你若去过暹粒，看过吴哥遗址，就不能不承认，清迈众多寺庙的观感和吴哥无法相比，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影响了谁。

清迈素贴山佛像  视觉中国 图

双龙寺是清迈寺庙里最大的景点，在素贴山上。山脚下的正门停了许多车子——司机只要一听说游客要去素贴山，就自动把人拉到了这里。素贴山是兰纳时期的神圣之地，关于它的核心故事，是一头白象曾驮着一块佛陀的浮雕走上了这座山，然后死去。现在，你只需坐一部小电梯，或是爬不到百级的台阶，就能上山，跨过一个金闪闪的门槛进入圣地，你朝四周看，森林的声势远不如游客，寺庙里所有镀金的地方都显得气派有余，沧桑不足。

清迈的庙宇里都有钟型塔，底下膨大，往上逐渐细尖，这是源于斯里兰卡佛教建筑的风格。但是双龙寺的塔不是石制的，而是也镀金，而且有棱有角，像一件杵在地上的兵器，随时能抡起来似的，悬挂的镀金铜铃随风鸣响。虽然金色并不意味着富贵，而是象征着品德，但在寺内外到处可见的金色面前，在刷漆的木梁柱之间，你对神圣、永恒的体会恐怕不容易纯粹。

双龙寺的神兽——那迦，类似眼镜蛇的护卫动物，也都镀了金，在台阶扶手上，在屋桁上，在围栏上，用细长的身躯绵延，最终演化为无处不在、难以引人注意的装饰性藤蔓。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