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生物”上岸记:作协门口的网文作家

“现在这些文学大家进行评论之后,完全无法影响网络作者的行业地位。”

“你要做海洋生物,必须进化出鳃。没有鳃,你就只能做像鲸鱼那样的巨无霸,才能够下海。”

发自:广东江门

责任编辑:刘悠翔

文学“县”场活动前一天,一辆大巴载着十余位网络文学作家前往广东开平。工作人员手持名单点名,车厢里响起一串令外人困惑的名字:“愤怒的鸡哥”“也无风雨也无晴”“燕霓南”……点名结束,车里安静了几分钟,忽然有位作家冒出一句:“当众点名好羞耻啊。”

这句自嘲,无意中戳中了网络文学群体二十年来的某种隐秘心绪。最早一批成名的网文作家、广东省作协副主席、广东省网络作协主席阿菩,对此深有体会。他至今记得,自己当年在网吧码字、用QQ昵称直接当笔名的日子。写出名堂后,被同学发现,他的第一反应是叮嘱“不要跟别人说”。不是因为耻于写作,而是有种“要跑到台前,脚趾会抠出三房一厅”的社恐式羞涩。“我们网文作者大部分是社恐,”阿菩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反而是严肃文学那块,有很多社牛。”这个群体的冒头,几乎不需要见人、混圈子、打通出版链路,匿名化生态塑造了他们与前辈作家截然不同的出场方式。

当文学“县”场活动将严肃文学作家与网络文学作家聚集在同一场域,阿菩观察到,他们之间交流不多,核心原因之一是代沟。严肃文学领域破圈的作家中,余华已算年轻,网络文学的一线大咖如天蚕土豆,生于1989年。同龄的严肃文学作家与网络文学作家不在一个生态位上,很难聊到一块,即便是网络文学内部,也已形成代际断层。来到现场的作家里,蔡骏、萧鼎、阿菩是75后、80后,后起之秀则不乏00后,“码字都不在同一个群里面”。阿菩感慨:“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年轻,后来发现这些小弟弟都不跟我们聊天,才慢慢接受我老了。”

十几年前,传统文学与网络文学的会议几乎“每次都会吵架”。一方指责另一方只有流量、没有文学性,另一方则回击对方没有读者、不配叫文学。如今,双方心态渐趋平和,争吵不再。但两个领域之间的隔阂依然存在,它们分属不同的评价体系、不同的生存逻辑,甚至不同的代际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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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5日,著名作家抵达(广东开平)文学“县”场活动现场,大批普通民众参与。南方周末记者 朱圆 摄

这种分野背后,是网文行业近二十年来逐渐固化的生存逻辑。阿菩曾设想“如果当初再努力一把,赚的钱多十倍”,但当听闻张雪峰猝然离世的消息后,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要是当时那么卷下去,可能现在已经‘扑街’了。”网文作家与主播一样,需要持续输出以维持影响力,高强度更新背后是高危的职业生态。

行业的“卷”,不只体现在更新压力上,也延伸到了内容生产本身。面对外界对网文趋于同质化的批评,阿菩的回应颇为冷静:产量比出版时代大了上千倍,而故事的模式是有限的,工业生产必然带来大量重复。这背后是网站、作者、读者三方尚未完成的博弈,规则仍在形成之中。“好的东西会留下来,但如果是劣币驱逐良币,那就是坏的东西留下来了。”

类似文学“县”场这样的活动,即使无法弥合严肃文学与网络文学创作之间的隔阂,至少提供了难得的现场交流机会。更令阿菩兴奋的是,推动优质网络文学出海被写入了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在他看来,中国的网络文学创作在规模、高度和深度方面已经处于领先地位,如果在此基础上能够建立起一个世界级的新的文化评价体系,国家文化层面产生的影响力将不可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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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吴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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