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云国 | 从四个关键词谈王元化晚年定论

1990年代初王元化先生在寓所书房。沈建中 | 摄影

“晚年定论”借用自王阳明。明正德十年（1515），阳明摘取朱熹晚年议论三十四则，认定是晦翁“晚年既悟之论”，编为《朱子晚年定论》，他作序时自述编纂用意有二：不仅藉以推绎朱熹的定论与自己的学说具有一致性，“庶几无疑于吾说”，而且旨在借助朱熹真切简易的晚年定论让“圣学之明可冀”。足见王守仁力倡“朱子晚年定论”，既为心学与理学之争入室操戈而大张其本，也为后学提撕他素所崇尚的治学闻道的“简易功夫”。本文主要着眼于其后一层面的用意。

综观王元化的思想与学术，涉略淹博，内涵深湛，决非片言只语所能概述，但他在1999年3月受访时指出：

学术和思想应是分不开的。我不认为学术和思想必将陷入非此即彼的矛盾中。思想可以提高学术，学术也可以深化思想。不可想象，没有以学术作为内容的思想，将成为怎样一种思想，而没有思想的学术，这种学术又有什么价值？”（《对于“五四”的再认识答客问》，《九十年代反思录》，上海古籍出版社，第157页）

这年，王元化79岁。这段论述经其提炼为“有学术的思想与有思想的学术”的理论命题，传播之广泛，影响之深远，超越了狭义的思想界与学术界，有理由将其视为王元化的晚年定论。

在王元化为数众多的论著与文章中，有四个关键词高频率出现，那就是“清园”“思辨”“新启蒙”与“九十年代”。这里试图结合这组关键词，略谈对王元化晚年定论的理解与把握。

第一个关键词：“清园”

王元化自称“我的很多文字都是用的清园”，他的著作中以“清园”命名的先后有《清园夜读》（1993）、《清园论学集》（1994）、《清园近思录》（1998）、《清园文稿类编》（2000）、《清园文存》（2001）、《清园近作集》（2004）、《清园谈戏录》（2007）、《清园自述》（2010）等。不仅如此，他在地下工作时曾化名“王清园”，后为书斋取名“清园”，晚年书法也落款“清园叟”。总之，在回望生命历程与总结学术生涯时，“清园”已成为他使用密集的关键词之一。

“清园”即“清华园”，王元化七岁以前主要生活于此。按照儿童心理学，童年的环境与经历在其人格与个性上必然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但童年记忆主要停留在感性层面；随着心智成熟，才会在理性思考的层面调动这些感性的碎片，重构对童年生活的图景与理解。王元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