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如何走出巫文化? | 刘瑜读《道家与古之道术》
这大概就是庄子留给我们的最大遗产:在一个日益分裂、日益除魅的世界里,如何既不退回迷信,又不沦为工具理性的囚徒,而是在精神的虚通中重返与天地万物相联结的一气流通之境。
责任编辑:刘小磊

台湾学者杨儒宾。图片来源:www.nthu.edu.tw/
在先秦诸子的精神谱系中,庄子是一个极为独特的存在。他笔下有飞天的大鹏、梦蝶的哲人、“乘云气,骑日月,而游乎四海之外”的至人,也有与造物者为友、“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真人。这些意象瑰丽奇诡,令人目眩神迷,以至于唐代陆德明读完之后直言:“言多诡诞,或似《山海经》,或类《占梦书》。”的确,《庄子》全书弥漫着一种近乎巫术的神秘气息。但如果我们就此把庄子归为巫师的后裔或神秘主义者,就失之远矣。庄子与巫文化之间的关系,远比“继承”或“迷信”复杂:他从巫文化中汲取了养分,又完成了对巫文化的批判性转化,最终走出了一条由巫入道的精神之路,构成轴心时代哲学突破的重要一环。
“古之道术”的巫文化底色
要理解庄子与巫文化的关系,先得回到一个根本问题:庄子心目中的“古之道术”究竟是什么?
《庄子·天下》篇描绘了一幅思想史的全景图。庄子感叹“道术将为天下裂”,诸子百家“皆一曲之士”,然后依次品评墨家,宋钘、尹文,彭蒙、田骈、慎到,关尹、老聃所承袭“古之道术”的部分遗风,最后才论及自己。这个评述顺序本身就有深意:越往后,离“古之道术”越近。关尹、老聃被赞为“古之博大真人”,庄子本人则是“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上与天地精神交游,下不轻视万物、不纠缠是非,在世俗中自在而居——这就是庄子追求的理想境界。
那么,这个分裂时代之前的“古之道术”所指为何?杨儒宾先生在《庄子与东方海滨的巫文化》一文(后编入《道家与古之道术》一书)中提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判断:古之道术,就是巫师之常业。巫在早期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中占据极其重要的位置。如果说在文明发展的初阶,所有的知识都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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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黄升